“陸凜小時候，最愛吃剛出鍋的熱饅頭。”
林淑儀看著灶膛裡的火，聲音輕輕的。
“熱氣騰騰的，他小怕燙。都是他爸給他撕成兩半，蘸點醬油。他呀能一口氣吃三個，噎著了就喝口涼水，攔都攔不住。”
李瀾想象著那個畫面：小小的陸凜扒著灶臺，眼巴巴盯著蒸籠，小臉漲得通紅，吃到饅頭時眉眼彎彎的樣子。那時候陸父還在，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該是多熱鬧。
“他爸走了以後，陸凜就很少吃饅頭了。”
林淑儀的聲音低了些，指尖撥弄著柴火，“他說，沒有爸爸掰給他的那塊，吃著不香。”
李瀾的心猛地一酸，揉麵的動作慢了些。她想起陸凜說過，父親犧牲時他才十六歲，正是半大的孩子，一夜之間就放棄學業入伍，扛起了家裡的天。那一路的艱難，他從未多說過一句。
“媽，以後我常給陸凜蒸饅頭。”
李瀾抬頭，眼裡帶著認真，“讓他知道，家裡永遠有人等他，有熱飯熱菜，有他愛吃的饅頭。”
林淑儀看了她一眼，眼裡漾開欣慰的光，抬手擦了擦她額角的碎髮：
“好孩子，娶了你是陸凜的福氣。”
饅頭上了蒸籠，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廚房裡只剩下柴火的爆裂聲和水沸的咕嘟聲。
正靜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混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嬉鬧聲，是小虎他們幾個孩子，還跟著兩個李瀾沒見過的小娃娃，都扒著門框探腦袋。
“李阿姨！”
孩子的小奶音脆脆的，小臉髒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們能看看小弟弟嗎？”
李瀾擦了擦手，朝他們招招手：“弟弟還在睡覺呢，你們要小聲點。”
孩子們立刻捂住嘴巴，踮著腳尖溜進來，先是被蒸籠裡飄出的麥香勾住了目光，齊刷刷地盯著灶臺，嚥著口水。
“林奶奶，您在做什麼好吃的呀？” 軍軍挺著小胸脯，小聲問。
“蒸饅頭呢。”
林淑儀笑著掀開蒸籠蓋子一角，熱氣 “呼” 地湧出來，麥香瞬間溢滿屋子，“還要等一會兒，好了給你們嚐嚐。”
“真的嗎？”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驚喜。
這年代，白麵饅頭是難得的細糧，家屬院的孩子雖比農村孩子強些，也不是天天能吃上的，能啃上一個熱饅頭，就是天大的歡喜。
李瀾看著孩子們眼巴巴的樣子，心裡輕輕感慨。
前世的孩子，挑三揀西，山珍海味都不稀罕，哪裡會懂一個白麵饅頭的珍貴。
“李阿姨，弟弟什麼時候能跟我們一起玩呀？”
小虎湊到搖籃邊，手指輕輕點著搖籃邊的布紋，小聲問。
“等他長大一點，會走路了，就能跟你們一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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