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完。”
林淑儀把金條放回匣子，“這些黃金，現在不能花，也不能讓人知道。你收著，藏好，就當是壓箱底的底氣。將來……將來如果世道變了，如果懷安需要，再拿出來。”
她合上匣子，推到李瀾面前：“你是我們陸家的媳婦，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些，該你管。”
李瀾的眼淚湧了上來。她看著那個紫檀木匣子，又看看婆婆鄭重的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懷安在她懷裡扭動，小手伸向那個亮晶晶的匣子，被她輕輕握住。
“媽，”陸凜開口，“這些東西太扎眼，放在瀾瀾這裡，會不會有風險？”
“所以才要藏好。”
林淑儀說，“我想過了，你們那個衣櫃底層的暗格，再加一層夾板。這些東西體積小，不佔地方。記住，除非到了生死關頭，否則絕不能動。”
她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比裝金子的匣子小得多，用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著，外面纏著紅線。這次她沒有立即開啟，而是握在手心，久久不動。
“這個，”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是你爸留給我的。”
陸凜的身體明顯僵住了。李瀾也屏住呼吸，懷安似乎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安靜下來，黑溜溜的眼睛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媽媽。
林淑儀慢慢解開紅線，一層層開啟藍布。裡面是一塊懷錶，銀質錶殼己經氧化發黑，錶鏈斷了，用一根紅繩繫著。她開啟表蓋，裡面的錶盤早己停走，指標永遠指向三點十七分。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軍人，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這是你爸。”
林淑儀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他參軍前用第一個月津貼買的表。他說，當兵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讓我看著表想他。”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錶盤上：“這塊表，跟了我三十一年。你爸走的那天，它就停了，停在他犧牲的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
陸凜接過懷錶，手有些抖。他記得這塊表，小時候見過母親無數次拿出來看，又無數次小心收好。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那是母親全部的念想。
“你爸還留了封信。”
林淑儀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紙張己經黃脆，摺痕處幾乎要斷裂，“是組織轉交給我的。信很短……”
她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
“淑儀：見字如面。此去邊境，歸期未卜。若我未歸，勿悲。陸凜年幼，勞你教養。讓他長大成人，做個有用的人。家國難兩全，我選國，負了你，對不起。陸衛國。1949年3月7日”
信真的只有短短幾行。林淑儀卻讀了三十一年。
“你爸就是這樣的人。”
她擦掉眼淚，笑了，笑得悽然又驕傲，“話少，做的事卻大。他選了國，我認。我把他兒子養大了，養成了比他還有出息的軍人，我做到了。”
陸凜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塊懷錶，指節發白。李瀾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媽，”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塊表，您留著。這是爸給您的，該您留著。”
林淑儀搖搖頭，又點點頭：“我現在還不能給你。我要再留幾年，等我……等我走了，這表再傳給你。現在，讓它再陪陪我。”
她把懷錶重新包好，緊緊握在手心：“你爸的東西不多，就這塊表，這封信，還有幾枚軍功章。軍功章在老爺子那兒，表和信在我這兒。等以後，都傳給你。”
她看向李瀾懷裡的懷安：“等懷安長大了，你要告訴他，他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你做個好軍人，瀾瀾做個好醫生，孩子看在眼裡，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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