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懷安把臉埋在她肩窩,喚醒了發呆的她,小聲問:“媽媽,犧牲是什麼意思?”
他們說她昏迷了十天,但是她一點記憶都沒有,昨天陸凜發小幫忙辦理了出院。
她要堅強起來,她還有很多事要去做。還要去謝謝周承禹這段時間的照顧,他今天要回去了。
李瀾走到窗前。楊樹葉還在落,一片,又一片,晃晃悠悠不肯著地。
她想起陸凜出發前那個清晨,他穿軍裝的樣子——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肩線平首,背影在晨霧裡漸漸模糊。
他沒說再見,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的樣子刻在瞳孔裡。
作為睿智腹黑的實戰長官,他或許早己預料到風險,卻始終保持著那份禁慾的剋制。
當時她以為那是軍人的剋制。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預兆。
“犧牲就是……”
李瀾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就是爸爸變成星星了。”
懷安仰起頭,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天:“那顆最亮的嗎?”
“嗯,最亮的那顆。”
孩子對這個答案似乎滿意了,掙扎著要下地去玩積木。李瀾放下他,看著他蹲在地板上把紅色木塊一塊塊壘高。
孩子的世界多簡單,一個比喻就能填平所有的空缺。他還不知道,以後陪他玩積木的,就只有軍軍和妞妞了。
她轉身看向寫字檯。軍功章的金色在昏暗室內依然刺眼。她沒去碰它,而是先拿起那本犧牲證明書。
翻開,內頁是列印的表格。姓名:陸凜。性別:男。年齡:三十歲。部別:副師長兼參謀長。犧牲時間:一九六九年九月三日。犧牲原因:執行任務。
九月三日。一個多月前。
那個晚上她在幹什麼?對了,在燈下整理紅景天的藥理資料——這是她和陸凜都牽掛的事,他總說要幫她打通研究渠道,讓她的專業能力得以施展。
懷安發低燒,她熬了薄荷水喂他,還想等天亮了找同事小周護士長討論一下小兒退燒的草藥方子。
夜裡一點鐘,她忽然驚醒,心慌得厲害,以為是孩子又燒起來。摸摸額頭,溫度正常。
她起身倒水喝,看見窗外月亮很圓,就想,陸凜能不能看見這輪月亮。
原來那時,他己經不在了。
或者——李瀾用力閉了閉眼——按照她的堅持,是“失蹤”了。
她把證書合上,放回盒子旁。手終於開始抖了,先是手指,然後是整個手掌。
她撐著寫字檯邊緣,低下頭,深深吸氣。
中藥房的味道——陳皮、當歸、甘草——從桌上的樣本袋裡散發出來,那是她熟悉且能掌控的世界,是她在省中醫藥研究所安身立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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