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婆婆和懷安都睡熟了,屋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李瀾坐在桌前,拿出吳醫生開的B超單,上面標註的檢查日期是十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後天。
她必須去,不僅要確認孩子的健康狀況,還要明確具體孕周,做好後續的調理計劃。
可B超檢查費用不低,又要一筆開支,她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的收支數字,輕輕嘆了口氣——錢像指尖的沙子,越是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窗外傳來嗚嗚的風聲,像是誰在低聲嗚咽。
李瀾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家屬院裡還有幾盞燈亮著,大多是廚房或廁所的燈,微弱的光線在黑夜裡搖曳。
她知道,這個院裡的每一戶人,都有各自的艱難,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不住,大家都在咬牙堅持著過日子。
她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卻彷彿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悸動,那是她和陸凜的孩子,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
“寶寶,”她輕聲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媽媽會拼盡全力保護你,讓你平安出生,好好長大。你也要堅強,和媽媽一起撐起這個家,好不好?”
風聲依舊,沒有回應,卻彷彿給了她無聲的勇氣。
李瀾關好窗戶,吹滅桌上的煤油燈。黑暗中,她躺在床上,手始終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片孕育生命的溫暖。
窗外的風聲漸漸柔和下來,像一首古老而溫柔的搖籃曲,伴她入眠。
夢裡,她站在雪線之上,漫山遍野的紅景天迎風綻放,鮮豔如火。
陸凜就站在花叢中,朝著她微笑,眼神溫柔而堅定。她想跑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腳步越來越輕,小腹處傳來暖暖的感覺,像是有個小小的生命在向她靠近……
李瀾醒來時,天還沒亮透。屋裡冷得很,煤爐半夜就滅了,她披上棉襖,哆哆嗦嗦地重新生火。
蜂窩煤點著後冒出嗆人的煙,她彎腰對著爐口扇風,小腹下意識微微繃緊——陳大夫的話還在耳邊,胎相雖穩,卻禁不起過度勞累。
“瀾瀾啊,別忙活了,我不冷。”林淑怡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
她近來精神好了些,卻仍不敢多活動,只能靠在床頭看著兒媳忙碌。
“媽,屋暖點您身子也舒坦。”李瀾首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
“懷安還沒醒,等我生好火,去煤站買兩筐煤,再打些早飯回來。”
這話剛落,窗外忽然飄進幾點細碎的涼意。
李瀾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天地間正浮著細密的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像誰在輕輕撒鹽。
“下雪了。”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雪天路滑,買煤更費勁了。
等懷安醒了,李瀾給娘仨簡單洗漱完畢,裹緊懷安的小棉襖,又把自己的舊圍巾繞了兩圈,背上竹編揹簍。
裡面墊了層舊布,打算裝煤用,再用揹帶把懷安綁在背上。懷安乖乖趴在她肩頭,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棉襖領口:“媽媽,雪涼。”
“乖,一會兒就到了。”李瀾護著肚子,慢慢走出家門。
雪粒子打在臉上,帶著刺人的涼,腳下的土路己經沾了薄雪,踩上去軟軟的,稍不留意就會打滑。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背上的懷安很快就趴在她頸窩打盹,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頸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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