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兒媳?”
吳醫生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卻眼神堅定,不像尋常慌亂的家屬。
“是。”
“家裡還有什麼人?愛人呢?”
吳醫生隨口問了一句,例行了解家屬情況。
李瀾的指尖頓了頓,語氣平淡:“還有個兩歲的孩子,我愛人……在邊境執行任務,暫時聯絡不上。”
她沒說犧牲,也沒說失蹤,只是找了個最穩妥的說法。
吳醫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和同情,卻沒有再多問什麼,指著清單上的一項:
“有些自費藥不在部隊報銷範圍內,比如這個丹參注射液,活血化瘀效果好,對她的病情恢復有幫助,但價格不便宜。”
“用。”
李瀾毫不猶豫地打斷她,“只要對我媽病情好,需要用什麼都用,錢我想辦法湊。”
她想起鐵皮盒裡陸凜攢的津貼,實在不夠,就去找林致遠主任問問撫卹金的事,總能想辦法解決。
吳醫生點點頭,在病歷上記錄著,語氣緩和了些:
“你倒是比一般家屬鎮定得多,也通透。好好照看,有任何異常立刻按呼叫鈴。”
李瀾沒接話。鎮定嗎?不過是沒時間崩潰罷了。
悲傷被一堆瑣事壓在心底,她連哭的資格都沒有——懷安要養,婆婆要照顧,她要是垮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傍晚時分,林淑怡睡熟了。李瀾這才感覺到餓,從布袋裡掏出涼透的半個饅頭,就著白開水慢慢啃。
饅頭渣掉在膝蓋上,她一點點撿起來吃掉,不敢浪費一粒糧食。
窗外的天色漸暗,病房裡開了燈,昏黃的白熾燈光線不足,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冷清。
張叔下午回師部向上面彙報情況,這會兒又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兩瓶麥乳精。
“師裡領導讓帶來的,說讓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別硬扛。”
張叔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看著李瀾手裡的涼饅頭,眼眶又紅了,
“你怎麼就吃這個?我去食堂給你打份熱的。”
“不用麻煩張叔。”
李瀾把饅頭嚥下去,喝了口開水壓了壓,目光落在那瓶麥乳精上——鐵皮罐子。
紅色的商標,在這個年代是稀罕的營養品,比奶粉還珍貴。
她立刻想起家裡那半袋奶粉,想起懷安喝奶粉時滿足的小臉。
“張叔,這個麥乳精我能帶回去一瓶給懷安嗎?”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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