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剛打了早飯,小米粥,我喂您吃點?”
林淑怡搖搖頭,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兒媳的手腕。那隻手瘦削,青筋凸起,但很有力。
“你跟媽說實話,”她盯著李瀾的眼睛,“陸凜……到底還有沒有希望?”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隔壁床的老太太和女兒出去散步了,窗簾半掩,晨光斜斜地切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李瀾反握住婆婆的手。這雙手曾經給陸凜縫過軍裝釦子,給懷安織過小毛衣,在婦聯的會議上做過有力的發言。如今它冰涼、顫抖,急需要一個支撐。
“媽,”
李瀾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斟酌過。
“您記得您說給我聽的,陸凜剛參軍那會兒嗎?新兵訓練,你說他從單槓上摔下來,胳膊脫臼,還堅持跑完了五公里。後來去醫院拍片子,醫生都說這小夥子骨頭硬,意志更硬。”
林淑怡的眼神動了動,過往的記憶順著這話慢慢浮上來。
“還有那年抗洪,”
李瀾繼續,“您說他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救出來的時候人都凍紫了,你們都以為……可他在醫院躺了一週,又活蹦亂跳地歸隊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裡添了幾分篤定,“陸凜的命,硬著呢。”
“可是這次不一樣……”
林淑怡的聲音發顫,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這次是機密任務,失蹤都超過兩個月了。”
“是不一樣。”
李瀾沒有迴避,指尖輕輕摩挲著婆婆的手背安撫著,
“但越是不一樣,我越不信他會輕易倒下。媽,我每天整理他的東西,看他畫的那些地圖、寫的作戰筆記。”
李瀾輕輕的說道:“您知道嗎?他每去一個地方,都會把撤退路線、備用方案標得清清楚楚。這樣的人,會不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這番話半真半假。陸凜確實謹慎,但這次任務的性質遠超常規。
作為師部參謀長這個職位,所要執行的機密任務,肯定是局勢複雜。危險的程度也就比一般任務要高很多。
李瀾自己心裡也清楚,失蹤超過兩個月,生還希望渺茫。但此刻,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眼前婆婆定下心來。
林淑怡盯著兒媳看了很久,終於,她眼裡那層灰暗的底色裂開一條縫,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你……你真這麼想?”
“我真這麼想。”
李瀾語氣篤定,“所以您得好好養病,養得壯壯的,等陸凜回來。不然他看見您這樣,該多難受。”
林淑怡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不是昨天那種崩潰的痛哭,而是安靜的、滾燙的淚,一顆顆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李瀾沒有勸,只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像哄孩子一樣陪著。
等老人情緒平復,李瀾才端起小米粥,一勺勺喂她。這次林淑怡配合多了,雖然吃得慢,但至少吃完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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