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怡點點頭,閉上眼睛,這一次,呼吸平穩了許多,眉頭也漸漸舒展了。
李瀾重新坐下,從布袋裡掏出那本《赤腳醫生手冊》,又摸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和小本子。
她翻到心血管疾病那章,就著昏黃的燈光,開始擬定調理方案。
婆婆的病情需要中西醫結合,西藥穩住病情,中藥慢慢調理氣血,黨參、黃芪補氣,丹參、川芎活血化瘀,酸棗仁、遠志安神定志……。
劑量要謹慎,配伍要精準,還要考慮到婆婆術後的體質,不能太峻猛。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的風,病房裡的儀器聲,遠處的腳步聲,都成了背景音。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的夜晚,在這個躺著兩個破碎女人的病房裡。
知識和責任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支撐著她走過最難熬的時光。
凌晨三點,李瀾終於困得撐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夢裡,她回到了那個長滿紅景天的高原,陸凜站在開滿紅色花朵的山坡上,穿著筆挺的軍裝,朝她揮手笑。
她想跑過去,卻怎麼也邁不開腿,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雲霧裡。
醒來時天己微亮,晨曦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林淑怡的臉上,柔和了她憔悴的輪廓。
李瀾站起身,脖子痠痛,胳膊發麻,卻渾身透著一股韌勁。新的一天開始了,還有太多事要做。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撲面而來,清冷凜冽,帶著遠方山脈的氣息,吹散了一夜的沉悶。
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那顆最亮的星星正在漸漸隱去,預示著新的光亮即將到來。
李瀾想起紅景天——那種生長在雪線之上的植物,能在極寒缺氧的絕境裡開出豔麗的花,根莖肥厚,儲存著活下去的所有能量。
就像她此刻的處境,越是艱難,越要頑強。
她摸了摸布袋裡的麥乳精罐子,心裡有了清晰的計劃:
今天要給懷安衝一杯濃濃的麥乳精,託張叔幫忙捎回去;要去找吳醫生討論中西醫結合的調理方案,把擬定的藥方給她看看;
要再寫一封信給爺爺,告訴他媽的病情穩定了,讓他放心;還要抽空去師部問問撫卹金的事,來繳婆婆的醫藥費。
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像紅景天一樣頑強。不僅為了自己,為了懷安,為了婆婆,也為了那個或許還在某個角落等著回家的人。
走廊裡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清脆而規律。李瀾轉身,走到病床邊,輕輕掖了掖婆婆的被角。
陽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眼底雖有疲憊,卻滿是堅定。
天,真的亮了。
病房的早晨是在消毒水和米粥的味道中開始的。
李瀾用溼毛巾給林淑怡擦臉。毛巾是醫院發的,粗糙的棉布,浸了熱水後冒出白色蒸汽。
她動作很輕,從額頭到臉頰,再到脖頸。婆婆閉著眼,但眉頭不再像昨天那樣緊鎖。
“媽,今天氣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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