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醫生，她再清楚不過，這個孕周，正是妊娠反應開始顯現的時候。
“瀾瀾？發什麼呆呢？”
林淑怡又叫了一聲，語氣裡的擔憂更甚。
李瀾回過神，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努力讓表情自然些：
“媽，我突然想起中醫院還有點事，得去一趟——之前跟林主任約了，和師部專案對接紅景天研究的收尾資料。
您先吃飯，我先前給小姨寫過信讓小姨來幫忙照顧你幾天，她回信說今天就會到，估計這個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你去忙你的，別耽誤正事。”
林淑怡連忙說，“我自己能慢慢吃，不用惦記我。”
李瀾匆匆把懷安託付給隔壁床家屬照看，又叮囑了幾句婆婆的飲食注意事項，幾乎是腳步踉蹌地跑出了醫院。
她沒有去中醫院，而是拐進了附近一條僻靜小巷——巷子深處有家“便民衛生站”，是街道辦下屬的小診所，只有一位姓陳的老大夫坐診，平時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人少且嘴嚴。
推開門，診所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陳大夫戴著老花鏡，正坐在桌邊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有些意外：
“李醫生？你怎麼來了？不是在總院照顧婆婆嗎？”
“陳大夫。”
李瀾走到桌邊，扶著椅子坐下，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想……請您幫我號個脈。”
陳大夫愣了一下，隨即從她緊繃的神情裡讀懂了什麼，眼神沉了沉，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坐吧，把胳膊伸過來。”
李瀾坐下，緩緩伸出手腕，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和青色的血管。
陳大夫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按壓，神情專注。診室裡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陽光從狹小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過了許久，陳大夫才睜開眼，收回手，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李醫生，你自己行醫這麼多年，難道就沒察覺？”
“有感覺，卻不敢確定。”
李瀾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飄在空氣裡，“我怕……怕自己想多了。”
“滑脈，如珠走盤，節律勻整。”
陳大夫語氣肯定，“至少三個月了，胎相還算穩。你這孩子，也是個心大的，身為中醫，怎麼能這麼大意？”
李瀾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她收回手腕，再次覆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卻像是有了溫度。
三個月，胎兒己經成形，有了小小的心臟和西肢，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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