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林淑怡輕輕拍著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
“眼淚要留到真過不去的時候再流。現在,咱們得咬著牙過日子,把日子過穩了。”
這時,旁邊陪護床上的懷安醒了,孩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看見媽媽泛紅的眼眶,小嘴一撇也要跟著哭。
李瀾趕緊抹掉眼淚,伸手抱起兒子,柔聲哄道:“乖,媽媽沒事,就是眼睛進沙子了。懷安餓不餓?媽媽去打早飯。”
“餓。”懷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聲應著,小腦袋靠在她肩頭,瞬間又精神了幾分。
早飯依舊是食堂的小米粥和二合面饅頭。李瀾強迫自己拿起饅頭,掰成小塊就著粥慢慢吃。
哪怕食物堵在喉嚨裡陣陣發膩,哪怕胃裡的噁心感反覆作祟,她也硬是嚥了下去——她不能吐,吐了就沒力氣照顧婆婆和孩子,這個家還等著她撐起來。
八點鐘,吳醫生準時來查房。仔細檢查完林淑怡的心率、血壓,又詢問了飲食和精神狀況後,她朝李瀾點了點頭:
“你婆婆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後必須靜養,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藥要按時吃,每月記得來複查一次。”
李瀾點點頭,心裡默默盤算,回去要怎麼給婆婆調理身體。
“另外,”吳醫生目光落在李瀾蒼白的臉上,遞過來一張淡黃色的紙張。
“我給你開了張B超檢查單,去婦產科做個超聲。現在孕周還小,得確認胚胎著床位置和發育情況,這樣才能放心。”
李瀾接過檢查單,指尖撫過“超聲檢查申請單”幾個字,心裡五味雜陳——既期待又忐忑。“謝謝您,吳醫生。”
“別謝我,這是應該的。”吳醫生嘆了口氣,語氣誠懇。
“李瀾,我知道你處境難,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但越是這樣,越要對自己和孩子負責。孩子需要健康的母親,你得先顧好自己,才能顧好這個家,明白嗎?”
“我明白。”李瀾握緊檢查單,鄭重地點頭。
辦出院手續花了整整一上午。
拿到出院證明和藥單回到病房時,王老師己經來了,正忙著幫她們收拾東西,把衣服、被褥一一疊進包袱,動作麻利又細心。
“瀾瀾啊,車我聯絡好了,老陳找了輛後勤處的吉普,等會兒就來接你們回家。”
“又麻煩王老師和陳大哥了,總給你們添麻煩。”李瀾心裡滿是感激,伸手想接過包袱,卻被王大姐攔住。
“說的什麼見外話。”王老師壓低聲音,語氣真摯,
“院裡幾個嫂子都商量好了,以後你家挑水、買煤、劈柴這些重活,我們輪流幫著幹。
你現在還懷著孕,還要照顧林主任和懷安,哪兒有精力做這些?別推辭,這是大夥兒的心意。”
李瀾的鼻子又酸了,這些細碎的善意像暖陽,驅散了不少心頭的陰霾。
她用力點頭,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裡——此刻多說感謝反倒顯得生分,唯有日後好好過日子,才不辜負這份牽掛。
十一點整,吉普車準時停在醫院門口。司機是個年輕的小戰士,熱情又麻利,主動幫著把包袱、藥箱都搬上車。
李瀾小心翼翼地扶著林淑怡慢慢下樓,懷安乖乖牽著媽媽的衣角,小步子跟著走,眼神里滿是對回家的期待。
坐進車裡時,林淑怡回頭望了一眼醫院的蘇式大樓,紅磚牆面在秋日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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