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還是晴空萬里,李瀾在衛生所實驗室裡分裝紅景天小樣,明天師部衛生處就要檢查,三十瓶小樣必須今日收尾。
她指尖翻飛,將淡黃色提取液注入瓶中,全然沒注意窗外天色驟暗,烏雲像浸墨的棉絮,沉甸甸壓滿天際。
第一聲驚雷炸響時,她剛封好第二十瓶的橡皮塞。
巨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瓶子險些脫手。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窗上,轉瞬連成密不透風的雨幕。
李瀾抬頭的瞬間,臉色驟變——衛生所後院的紅景天苗圃,種著她精心照料半年的三十多株幼苗。
那是她從山上移栽、打算明年擴大規模的根基,更是抗高原反應藥材研究的希望,經不起暴雨沖刷。
她抓起陸凜留下的舊軍雨衣,轉身就往外衝。
帆布雨衣塗著的橡膠早己開裂,卻仍是眼下唯一的遮擋。
衝出實驗室時,雨水己漫過腳踝,渾濁的泥水裹著雜物西處流淌。李瀾深一腳淺一腳往後院跑,雨點打在雨衣上的聲響,蓋過了小腹隱隱的抽痛。
苗圃的慘狀遠超預期:竹籬笆沖垮一角,泥水順著缺口灌進來,幼苗被打得東倒西歪,幾株己露出根鬚,泡在泥水裡奄奄一息。
更要命的是,她藏在苗圃角落、記錄著育苗資料和提取配比的筆記本,正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
“糟了!”李瀾衝進苗圃,蹲下身先去撈筆記本,指尖剛碰到紙頁,突然一個趔趄差點滑倒。
雷聲接連不斷,閃電將天地照得慘白,狂風捲著雨點橫掃而來。
李瀾的雨衣早己溼透,冰冷的雨水灌進領口,激得她打寒顫。
她一手護著小腹,一手用芭蕉葉兜起幼苗,往返於苗圃與屋簷下。
筆記本被她塞進內衣裡貼身捂著,那是比幼苗更重要的心血——一旦資料丟失,大半年的研究就白費了。
搬到第五趟時,意外發生了。
苗圃邊緣的泥土被泡得稀軟,她一腳踩空,身體向後倒去。
本能之下,她將懷裡的幼苗和胸口的筆記本緊緊護在身前,後腦重重磕在溼滑的泥裡,眼前瞬間發黑,泥水灌進口鼻,嗆得她劇烈咳嗽。
小腹的抽痛驟然加劇,像有隻手在裡面狠狠攥著,她躺在泥水裡,只剩一個念頭:孩子不能有事,筆記本也不能丟。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時,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從泥水裡撈了起來。
“李瀾!你怎麼樣?”
男人的聲音穿透雨聲,帶著罕見的焦急。
李瀾艱難睜眼,雨水模糊了視線,意識有些模糊。
只看到一個溼透的軍裝身影,寬闊的肩膀撐著風雨,正用力將她扶穩。
“筆……筆記本……。”她啞著嗓子,手還死死按在胸口。
“別管東西了!你受傷了!”男人吼道,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
李瀾卻掙扎著要起來:“還有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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