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閉上眼睛,終於漸漸睡去,夢裡夢見陸凜站在雪山上,身後跟著周承禹,兩人並肩而立,模糊不清。
天微亮時,李瀾醒來,窗外的雪己經停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映得房間裡一片明亮。
懷安還在睡,小臉恢復了血色,身上蓋著周承禹的軍大衣,而周承禹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軍人的警覺讓他瞬間睜開眼,對上李瀾的目光時,語氣自然:“醒了?懷安一個小時前量過體溫三十七度八,很穩定。”
“您一夜沒睡?”李瀾愧疚地問,伸手想把軍大衣還給她。
“眯了一會兒。”周承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接過大衣搭在臂彎。
“我去買早飯,你和孩子都得吃點東西,才有力氣回家。”
他走後不久,護士進來查房,一邊給懷安量體溫,一邊笑著說:
“周處長是真上心,半夜衛生所冰袋用完了,他親自去炊事班冰窖找,在雪地裡跑了來回,回來手都凍紫了,還囑咐我們每隔半小時給孩子換一次冰袋,說物理降溫比吃藥穩妥。”
李瀾愣住了。她確實覺得懷安額頭上的毛巾格外涼,還換了兩次,一首以為是護士做的,沒想到竟是周承禹。
她望著窗外初晴的雪景,心裡五味雜陳——這份超越“戰友之託”的好,她承受得起,卻也愧疚得慌。
周承禹回來時,手裡拎著鋁製飯盒,裡面是熱氣騰騰的白粥、醃蘿蔔絲,還有兩個白麵饅頭和兩個雞蛋。
“食堂剛出鍋的,趁熱吃。”他彷彿看穿了她的顧慮,淡淡解釋。
“病號飯,不算特殊照顧。”
李瀾不再推辭,喂懷安吃了半碗粥,自己也喝了些熱粥,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一夜的寒冷。
周承禹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吃飯,眼神里的溫柔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一會兒小陳送你們回去,這幾天注意保暖,按時吃藥。”周承禹遞過藥包,又拿出一疊糧票和五張工業券。
“這些你先拿著,算我借給你的,等你方便了再還我。”
李瀾沒有拒絕,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周承禹清了清嗓子,又遞來一張紙條:“這是我住處的電話,以後有急事首接打,晚上十點後我一般都在。”
李瀾看著紙條上剛勁的字跡,心臟猛地一跳——和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草藥圖譜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她抬頭想問,卻見周承禹刻意移開目光,望著窗外說:
“陸凜以前說,你研究紅景天缺資料,讓我在北京能幫你留意些。”他用陸凜做藉口,掩去了匿名相助的心思,也斷了她追問的餘地。
上車前,懷安突然朝周承禹伸出小手。周承禹愣了一下,蹲下身,孩子摟住他的脖子,小聲說:
“謝謝周叔叔,你像我爸爸一樣。”
周承禹的身體瞬間僵住,眼底閃過濃烈的落寞,隨即輕輕拍了拍懷安的背,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客氣,懷安要快點好起來。”
他站起身時,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再轉身時,又恢復了那個沉穩剋制的周處長,對李瀾說:“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