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李瀾堅持,“懷安醒來看不見我,會害怕。”
周承禹沉默了幾秒,沒有反駁,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他搬來一張摺疊行軍床和一床軍被,護士在一旁小聲提醒:“周處長,家屬留院陪床用行軍床,不符合規定……”
“我給你們主任打過招呼了,出了事我負責。”
周承禹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將被子鋪好後,又試了試床的硬度,才對李瀾說:“你睡會兒,我看著。”
“這怎麼能行,您己經摺騰半夜了。”李瀾連忙推辭。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你也要休息一下。”
周承禹看著又大了一點的肚子,不知道這一路她是怎麼堅持過來的,想想都後怕。
他的語氣強硬目光卻柔和了些,“你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必須儲存體力照顧懷安和肚子裡孩子的安全。”
李瀾無法反駁,連日的緊繃加上深夜的折騰,她早己筋疲力盡,和衣躺下後,卻一時難以入眠。
黑暗中,她能聽見懷安平穩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周承禹的存在——他坐在病床和行軍床之間,距離不遠不近,既給了她安全感,又恪守著邊界。
“周處長,您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她終究還是輕聲問出了口。
房間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風雪的餘響。
許久,周承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陸凜救過我的命。六年前在喀喇崑崙,我們小隊遇暴風雪,我滑下冰裂縫,是他用揹包繩把我拉上來……右手還受了重傷。”
李瀾的心猛地一震。她知道陸凜右手有凍瘡疤痕,冬天會發癢,可他從來只說是訓練時凍的,輕描淡寫地帶過。
“他沒跟我提過這些。”她輕聲說。
“他向來如此,做了什麼都不說。”
周承禹的嘴角似乎極淡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察覺不到。
“他還跟我說,你精通中草藥,研究紅景天很有想法,讓我多照拂著點,別讓你被瑣事耽誤了研究。”
他刻意將這份關照歸於“戰友之託”,掩去了心底藏了兩年的情愫——從陸凜帶李瀾來部隊,他第一眼看見這個眼裡有光的姑娘時,便動了心。
還有意外回到她那個時代的那偷來的一個月。他知道她沒有那一個月的記憶,現在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可這這些……,終究只能藏在心底,既是對戰友的承諾,也是愛而不得的體面。
“那您相信他還活著嗎?”李瀾忽然抬頭,在昏暗中望向他。
沉默再次蔓延。周承禹的眼神複雜起來,有敬佩,有憐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掙扎——他希望陸凜活著,守住戰友的情誼;
可又自私地盼著,陸凜再也不會回來,他能名正言順地照顧李瀾母子。
最終,他只說:“理智告訴我,生還可能性極小。但你若信,就信下去。有時候,相信本身就是力量。”
這句話擊中了李瀾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麼長時間來,所有人都勸她接受現實,唯有周承禹,給了她相信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