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認價值。”周承禹一字一句,語氣無比認真。
“一個人的價值,從不是由身份、性別、境遇定義的。你研究紅景天能緩解邊防將士的高原反應,這就是天大的價值,比任何安分守己都有意義。”
這句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兩年來獨自摸索的灰暗。
李瀾第一次真正靜下心來打量他——眼角的細紋是高原留下的印記,眉骨高挺,眼神深邃,不笑時自帶威嚴,可此刻眼底的理解與篤定,卻讓他顯得格外溫和。
“謝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
“不用謝。”周承禹移開目光,看向屋內,“我能進去看看嗎?上次來去匆匆,也沒好好瞧瞧。”
這個請求帶著試探,李瀾猶豫片刻便應了——他救了懷安,又懂她的研究,這般分寸,她無法拒絕。
她快步進屋整理好床鋪與衣物,才拉開門簾:“請進。”
房間很整潔,一看就是很愛乾淨的人。
雙人床、舊書桌,兩個木箱壘起當衣櫃,書桌上堆滿了書籍與資料,最上面攤著的《高原藥用植物圖譜》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周承禹沒有西處打量,徑首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些鋼筆字寫的批註上,語氣裡帶著讚許:“這些都是你寫的?”
“嗯,有些資料記在本子上不方便,就批註在圖譜上。”
李瀾站在門口,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大部分知識是自學的,也寫信請教過北京中醫藥大學的老師,資料都是他們寄來的。還有一些是草藥的老師傅送的。都是很珍貴的資料!”
周承禹翻了幾頁,目光被夾在書頁裡的紅景天素描圖吸引——從幼苗到成熟植株,形態各異,標註著採集時間、海拔與藥性,筆觸細膩。
“你還會畫畫?”
“學過一點皮毛,研究植物得記錄形態,畫下來比文字更首觀。”
李瀾話音剛落,便見周承禹的目光落在了書堆下壓著的相框上——玻璃裂了道縫,用膠布粘著,照片裡陸凜抱著剛滿月的懷安,她站在一旁,笑容明媚得晃眼。
周承禹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才輕輕拿起相框。
照片裡的陸凜笑得爽朗,眼裡滿是對妻兒的珍視,而李瀾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
“他一定很愛你們。”
他輕聲說,語氣裡有懷念,也有難以掩飾的落寞——他永遠無法成為照片裡的人,也無法擁有那樣的笑容。
“是。”李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所以我們要好好活著,等他回來。”
周承禹輕輕將相框放回原處,用書仔細壓好,彷彿在守護一份不容驚擾的執念。
他轉身看向李瀾,語氣認真:“你的研究資料,能給我看看嗎?完整的報告。”
李瀾愣了愣,隨即從床底拖出小木箱,開啟鎖——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筆記本,都是她兩年來的心血。
周承禹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扉頁上的一行字映入眼簾:“獻給所有守護這片土地的人——讓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更有力量。”
他抬頭看了李瀾一眼,指尖撫過那行字,緩緩翻開。
筆記本里不僅有實驗資料,還有密密麻麻的思考與心緒:第一次提取出紅景天苷的興奮,實驗失敗的沮喪,懷孕後強撐上山採集樣本的堅持,還有那句墨跡暈開的“陸凜,汝可知吾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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