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外屋懷安玩積木的聲響，他能想象出李瀾寫下這句話時的模樣——定是強忍著眼淚，在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
這份堅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心疼。
“對不起，”李瀾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侷促，“我不該讓您看這些，裡面有些太私人的東西。”
周承禹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放回木箱，轉身走到窗前。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語氣低沉而鄭重：“李瀾，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
李瀾鼻子一酸，連忙低頭掩飾情緒：“不是堅強，是沒得選。”
“有得選。”周承禹轉過身，目光如炬。
“你可以回北京投靠婆家，過安穩日子；也可以改嫁，找個能替你遮風擋雨的人，不必獨自扛著這些。可你選了最難的路。”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帶著追問，卻又剋制著不施壓，“為什麼？”
李瀾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退縮：
“因為這裡有他的痕跡，有我們一起研究紅景天的初心。我要是放棄了，對不起陸凜，也對不起那些在高原受苦的將士。而且……我不想讓人說，陸凜的妻子是個遇困難就逃的人。”
周承禹看著她，看了很久。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蒼白消瘦，卻眼神明亮，那是歷經磨難後依舊不滅的光。
他讀懂了這份堅守，也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護，絕不能打擾這份執念。
“我明白了。”三個字，輕描淡寫，卻藏著滿心的剋制與成全。
外屋的積木聲響忽然停了，想來懷安是睡著了。
李瀾指了指桌上的發黃的手繪圖冊：“這個圖冊……。”
周承禹才發覺自己方才翻看時失了分寸，連忙伸手撫平，語氣帶著歉意：“抱歉，是我不小心。”
“沒關係。”李瀾忽然笑了，那抹笑淡而溫暖，像冰雪初融。
“這個圖冊是一個老大娘送的，紙張有些脆了。我怕以後不好儲存我就又照著畫了一份，這本一般不拿出來的。”
這是周承禹第一次見她這般放鬆的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連忙移開目光，掩飾住眼底的慌亂。
“天不早了，我該走了。”
周承禹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們去複查。”
“不用麻煩，我們自己能去。”李瀾連忙推辭。
“順路。”周承禹語氣不容置疑，卻又留了餘地。
“我明天剛好要去衛生站對接工作，正好帶你們一起。”他不願給她拒絕的機會，卻也不願顯得強勢。
李瀾不再堅持，送他到門口時，這時懷安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周叔叔要走了？”
“嗯，叔叔還有工作。”周承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懷安的頭。
“懷安要聽媽媽的話，按時吃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