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走過來,冰涼的手輕輕按在她肚子上:“幾個月了?”
“七個多月。”
“這是第幾胎?”
“第二胎。”醫生一邊按壓測量,一邊在病歷本上記錄,隨後拿出聽診器,貼在她的腹部聽胎心。
咚咚,咚咚,咚咚。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聽筒傳來,像遙遠而堅定的鼓點,撞在李瀾的心尖上。
她的眼睛突然溼潤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孩子的心跳,那些獨自支撐的委屈、對陸凜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翻湧。
懷安那時的胎心,是陸凜陪著一起聽的,如今只剩她一個人,守著這兩份血脈的悸動。
“胎心很好。”醫生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你躺好,我給你量骨盆。”
接下來是一系列檢查,李瀾配合著醫生的指令翻身、屈腿、放鬆,過程機械卻不得不認真,醫生偶爾的提醒還算耐心,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檢查完畢,醫生回到桌前寫病歷,忽然抬頭問:“你一個人帶孩子?”
“還有一個兒子,三歲了。”李瀾如實回答。
“不容易。”醫生寫字的手頓了一下。
語氣柔和了些,“你丈夫……。”
“犧牲了。”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重量,李瀾說這話時,己不會像最初那樣心痛到無法呼吸,只剩麻木的平靜。
“節哀。”醫生愣了一下,簡單安慰一句。
把寫好的病歷推過來,撕下幾張化驗單,“去繳費,然後做尿檢和血檢。尿檢在樓下左手邊,血檢在二樓化驗室,做完把結果拿回來給我看。”
李瀾接過單子道謝,重新穿好衣服時,注意到檢查床上留下一小攤消毒液水漬,她拿出毛巾默默擦乾淨,才輕手輕腳走出診室。
繳費視窗又排起了長隊,她站在隊尾,默默計算著錢包裡的錢——產檢費、化驗費、來回車費,這個月的開支又要超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裡掠過一個念頭:實在不行,就把陸凜以前留下來的錢拿出來用,她得先帶著兩個孩子活下去。
輪到她時,會計噼裡啪啦打著算盤,幾張薄薄的收據,花掉了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拿著化驗單,李瀾先去了尿檢處,廁所簡陋得沒有掛鉤,她只能把布包放在乾淨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操作。
送完尿檢樣本,她又折回二樓抽血,抽血的護士技術不算好,紮了兩針才找到血管。
李瀾咬著牙沒出聲,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流進針管,護士拔針時棉球沒壓好,血珠滲出來,染紅了袖口。
“按住,多按一會兒。”護士隨口交代一句,便忙著叫下一個病人。
李瀾用棉球按著針眼,慢慢走回走廊長椅坐下,低頭看著袖口的血跡,腦海裡突然閃過懷安生病那晚,周承禹連夜請來軍醫、裹緊孩子衝在雪地裡的身影。
她猛地晃了晃頭,強迫自己壓下思緒——不能再想,他們早己劃清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