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很快來了,售票員看見她大著肚子,特意從車上下來扶了一把:“同志,來。小心點。”
車上人不算多,靠窗的一位大姐主動給她讓了座,李瀾道了謝坐下,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能她一點溫暖一樣。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國營副食店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在寒風中跺腳取暖,幾個戴著紅袖章的青年在牆上張貼新標語:
“生兒育女光榮,多子女家庭光榮!”。
李瀾下意識摸了摸肚子——這是第二胎,在這個年代算是少的了,如果陸凜還在,她想給他多生幾個,但是………。
醫院很快到了,婦產科在二樓,樓梯又陡又窄。
李瀾扶著欄杆,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肚子裡的孩子似乎察覺到了母親的吃力,不安地動了幾下。
“寶寶乖,馬上就到了。”她輕聲安撫,額頭上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婦產科走廊裡擠滿了人,長椅上坐滿了孕婦,有的有丈夫陪著,有的有婆婆或母親照料。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人體混合的氣味,夾雜著各種方言的交談聲,熱鬧又嘈雜。
李瀾穿過人群,先去掛號視窗遞上病歷本和掛號費,裡面的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家屬呢?”
“就我一個人。”李瀾平靜地回答,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開了單子遞給她,李瀾拿著單子找到診室門口,耐心等著叫號。
她在門外長椅上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是一位年輕孕婦,肚子比她小些,丈夫正端著茶缸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燙不燙?我吹過了。”
丈夫的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孕婦抿了一口,臉上漾起幸福的笑意。
李瀾下意識移開視線,從布包裡拿出《赤腳醫生手冊》假裝翻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牆上的宣傳畫——一個健康的嬰兒躺在母親懷裡,旁邊寫著“保護婦女兒童健康!”。
往昔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懷安那時候產檢,陸凜全程陪著,聽到胎心時激動得不得了,還一個勁地傻樂。
“同志,你一個人來的?”旁邊那位孕婦的丈夫忽然開口問。
李瀾點點頭,對方又追問:“那你愛人……。”
“在部隊執行任務,回不來。”她簡短地回答,不願多提,既不想接受憐憫,也不想一遍遍複述失去的傷痛。
“哦哦,軍人啊,辛苦了。”那位丈夫瞬間肅然起敬。
“我弟弟也在部隊,好幾年沒回家了,你們這些軍屬最不容易。”話題就此打住。
李瀾重新低頭看書,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書頁,心裡卻在一遍遍追問:陸凜如果還活著,現在會在哪裡?會知道他的第二個孩子即將出生嗎?
“36號,李瀾!”護士在門口喊號,打斷了她的思緒。
李瀾收起書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進診室。診室裡坐著一位西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明亮溫和的眼睛。
“躺檢查床上。”醫生指了指簾子後面的檢查床。
李瀾走進去躺下,硬邦邦的床面透著涼意,她解開衣服,露出隆起的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