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剛過十幾天，初春的寒雪卻愈發凜冽。
年三十那晚院門口殘留的鞭炮紅屑，早己被連日的風雪覆蓋，清晨六點的天依舊墨黑如墨，連簷角的冰稜都凍得發硬，比守歲時的晚風更添了幾分刺骨。
桂花嫂家的妞妞昨晚還來送了一些乾菜。
此刻想來，兩個小傢伙該是正纏著桂花嫂要早飯，懷安平日裡最黏妞妞和王老師家的軍軍，三個孩子總在院裡追跑打鬧。
李瀾從床上坐起身，腹部的沉重感讓她動作遲緩了幾分——這是懷孕的第九個來月，離她推算的預產期只剩兩週。
她緩了一會想起懷安的趣事。小傢伙在年三十夜裡的鞭炮聲，夢裡偶爾嘟囔兩句“妞妞一起吃糖。”
小孩子就是好，無憂無慮的。
自從陸凜犧牲後，李瀾很少有這樣天馬行空的任思緒漂浮。
作為穿越而來、精通中草藥的人，李瀾對自身身體狀態遠比普通孕婦敏銳。
手輕輕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孩子似乎感應到了，輕輕踢了一下，她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笑意裡，藏著年三十寫下日記時的篤定，也藏著對新生命的期許。
她每週都堅持去省人民醫院產科檢查，既是自身的專業自覺，更是對自己和孩子負責。
她還記得生懷安前，陸凜每次去上班前都會反覆叮囑的：“不管我在沒在，一定要去醫院生，我跟林致遠主任打過招呼了，小周護士長也會多照看你。”
陸凜時任師部作戰處長經常需要去軍隊的駐紮點，但是李瀾的生活細節他都安排的特別妥當，讓李瀾沒有後顧之憂。
屋外風聲嗚咽，卷著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響。
李瀾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這是陸凜的舊物，也是她才穿越過來時，最無助，最狼狽時陸凜給她穿上的。
此刻裹緊身子，彷彿還能觸到一絲暖意。
她動作緩慢地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棉簾一角，外面白茫茫一片，又下了一夜雪，積雪比昨日更深，如果出去的話應該早己沒過了腳踝吧。
日子不知不覺過得特別的快。
初春的早上，因為前幾天下過大雪，天氣還是會冷的。
李瀾想到產檢的醫院在城西，從家屬院過去要穿過半個城區，步行至少西十分鐘。
如今這地上的雪都還沒有化，若真臨盆，路途怕是兇險。
腹中的孩子又動了一下，這次力道有些大。
李瀾扶著窗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自己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態。
中醫講“氣定神閒”，在這風雪交加的清晨，她必須是自己和孩子最堅實的依靠。
“媽媽……。”身後傳來懷安睡意朦朧的聲音。
李瀾轉身，看見三歲的兒子光著腳站在地上，小手揉著眼睛，身子還晃悠悠的。
年三十在王老師家，懷安和軍軍搶著鬧著吃糖果、聽王老師講打仗的故事，孩子臉上的歡喜還未褪去，此刻懵懂的模樣更顯惹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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