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簡單的動作如今變得困難,腹部阻礙了彎腰的幅度,懷安雖只有三歲,卻格外懂事。
自己踮著腳把腳伸進棉鞋裡——就像年三十幫她貼春聯時那樣,小小的身子總想著湊過來搭把手。
軍軍也在旁邊跟著學,兩個小傢伙鬧得不亦樂乎。
“媽媽,肚肚裡的弟弟踢你了嗎?”孩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腹部。
李瀾笑了:“你怎麼知道是弟弟?”
“軍軍的媽媽說的。”懷安認真道,“王姨說,媽媽的肚子是尖尖的,尖尖的就是男孩。”
王老師,就是住在隔壁的小學老師,兒子軍軍和懷安同歲,兩個孩子是最好的玩伴。
王老師在李瀾一家剛搬來時,就和李瀾特別聊得來。
還有菜市場的軍嫂桂花嫂也常來搭把手,妞妞總黏著懷安,三家孩子湊在一起,倒也熱鬧。
年三十王老師端來燒臘肉、拉著她們守歲,此刻王老師又早早惦記著她的身子。
在這片家屬院裡,她們早己不是單純的鄰里,更像互相扶持的親人。
“王老師懂得真多。”李瀾摸摸兒子的頭,“去洗漱吧,媽媽做早飯。”
廚房裡的煤爐奄奄一息。李瀾添了兩塊蜂窩煤,用火鉗撥弄爐膛,火苗重新躥起來時,腹部一陣緊縮——假性宮縮,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她扶著灶臺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緊縮過去,心裡清明得很:醫書上寫得明白,初產婦從規律宮縮到分娩要十二到十六小時,她有時間準備。
更重要的是,她精通一些醫理,提前備好了應急的東西,比普通孕婦多了幾分底氣。
只是年前周承禹託送來的富強粉還剩小半袋。
豬肉早己燉著吃了,此刻早飯只能是玉米糊糊,二合面窩頭,再給懷安蒸個雞蛋糕。
她給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勺紅糖,自己這個時候是不能節約的,要加強些營養。
周承禹雖然沒有再來過,但是他卻從沒有忘記給她和孩子送生活物資,年三十的年貨。
平日裡小劉或者小鄭都會送來補給、蘇婉清被調離的背後也有是他的手筆。
只是他不能親自來做這些事,但是這些李瀾都知道,不能張揚。
想到陸凜,她的眼神暗了暗。作為紅三代,陸凜是爺爺陸向軍老司令的獨孫,父親陸振華1949年犧牲後,母親林淑儀靠著自己的能力成了婦聯主任,雖沒和她們住在一起,卻每個月都會寄錢和票。
林淑儀性子溫柔卻有韌勁,丈夫犧牲後獨自拉扯陸凜長大,如今又時刻記掛著她和懷安。
前幾日還打電話說要回來來守著她生產,被她硬勸住了。讓她在北京先養好身體再說。
陸凜的爺爺也很擔心她的身體,他囑咐到:
“瀾瀾,爺爺知道你是個剛強的孩子,可你記著,剛強不是啥事都自己扛。
周家跟咱家是三代人的交情了,他周承禹小時候沒少在咱家炕頭上蹭飯吃。
往後有個啥事——你只管去找他。人情債不用你管,等爺爺來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