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沉默了很久。
張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周處長，”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些，“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但你也得理解我們，這種舉報信，我們不能不查。”
周承禹點頭：“我明白。”
張主任嘆了口氣：“那你告訴我，蘇蔓青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周承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是。”
張主任愣住了。
他沒想到周承禹會這麼痛快地承認。
“周處長，你……”
“蘇蔓青讓人潑她水。”周承禹打斷他，聲音很平，“大冬天，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她抱著剛出生兩個月的孩子，渾身溼透，站在那兒，手指凍得通紅，桶都撿不起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些人在旁邊等著看她哭，看她求饒。她沒哭，沒求饒，抱著孩子轉身走了。”
他看著張主任，眼神很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張主任，她男人為國家犧牲了。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偷不搶，不爭不搶，就想過日子。憑什麼被人欺負？”
張主任沉默了很久。
王主任想說什麼，被他抬手製止了。
“周處長，”張主任開口，“這件事，我們會調查。如果屬實，蘇蔓青那邊，也會有個說法。但你自己……”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你承認了，就得承擔後果。”
周承禹點頭：“我知道。我接受一切處分。但李瀾同志，沒有任何問題。”
張主任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年輕人，三十出頭，兩槓兩星，前途無量。為了一個戰友的遺屬，把自己搭進去，值嗎？
他想起剛才周承禹說的那句話：我就是想讓他放心。
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周處長，”他說，“你先回去等通知吧。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停職檢查。沒問題吧？”
周承禹站起來：“沒問題。”
他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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