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哭。”
她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是溼的。
“媽媽沒哭。”她擦了一把臉，抱著懷安進屋，“媽媽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晚上，李瀾把那些工業券和票收進鐵盒，放在了抽屜的最裡面。
夜深人靜的時候，李瀾怎麼也睡不著，起來摸出那封沒寄出的信，看了一遍，又摺好放回去。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涼，李瀾想起紅景天的苗圃還在研究所的溫室裡，再過幾天就能移栽到地裡。
日子還要過。孩子還要養。研究還要做。
只是她知道，從今往後，她欠那個人的，還不清了。
軍區家屬院的早晨比別處醒得更早。
六點剛過，樓下的喇叭就響了，播著人們喜歡的《東方紅》。
李瀾睜開眼，念遠在被窩裡哼哼，摸了摸尿布沒有溼，知道他是餓了，她側過身餵奶。
遠處的訓練場上，出早操的戰士們喊著口號，腳步聲整齊劃一，傳出去老遠。
這是軍區家屬樓，陸凜當時還是作戰處處長時分的新房。
客廳寬敞，廚房亮堂，窗戶正對著遠處的訓練場。
李瀾剛搬來時，林淑怡還唸叨“這房子住著舒服。”如今客廳裡堆著孩子的搖窩、玩具，尿布架子、還有角落裡一盆正在茁壯生長的紅景天苗，滿滿當當都是煙火氣。
喂完奶，李瀾輕手輕腳下床。
念遠吃飽又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她披上薄棉襖去廚房，林淑怡己經起了，正往爐子裡添蜂窩煤。
“你再睡會兒去，我來就行。”林淑怡壓低聲音。
“睡不著。”李瀾拿過菜刀，從掛在牆上的臘肉上割下一截，“中午給您做臘肉燜飯，懷安唸叨好幾天了。”
臘肉是年前周承禹送來的，整整大兩條，用草紙包著，說是“部隊放給幹部的福利。”林淑怡看著那截臘肉，欲言又止。
李瀾知道她想說什麼，沒接話茬，開始切臘肉。刀工利落，肥瘦相間的肉片薄厚均勻，碼在盤子裡泛著油光。
她又從籃子裡拿了西個雞蛋——昨天街道送來的，說是“烈屬補助”。
“媽，吃完飯我去趟菜站，看看有沒有鮮魚。”李瀾說，“念遠該添輔食了，得給他熬點魚湯。”
“我去吧。”林淑怡搶著說，“你上班累，多歇會兒。懷安我帶出去轉轉，省得在家鬧你。”
李瀾沒爭，點點頭。
早飯豐盛：小米粥、白麵饅頭、臘肉炒己經泡發好的菜乾，雞蛋炒鹹菜、一碟醃雪裡蕻。
懷安坐在小凳上，抱著自己的小碗，吃得滿臉都是。李瀾給他擦嘴，他仰著臉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李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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