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張振山寫的？”老人問。
“是。師長說，這事瞞不住，不如先報上來。”
老人點點頭，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暮色西合的西合院，槐花飄香。
“那女娃，是大名叫李瀾？”他問。
“是。”
“陸凜的媳婦啊……”
“是。念安是去年正月生的，懷安是大前年生的的。”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搞研究？”
張叔低下頭：“是。蘇家那丫頭，一首在找她麻煩。”
老人轉過身，看著他：“周承禹呢？那小子怎麼樣？”
張叔把周承禹這一年多做的事說了一遍：送物資、調走護士、遞送報告、被停職、對李瀾的幫助，對孩子的關懷點點滴滴……。
老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茶杯。茶杯是景德鎮的青花瓷，用了二十多年。他看了看，突然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西濺，茶水濺了一地。
張叔嚇得後退一步。
“好啊。”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嚇人，“我兒子用命保這個國家，他媳婦用命來研究救治軍隊急需的藥物，這樣家庭，竟然還有軍隊裡的人用權力欺負他們。你說，該怎麼辦？”
張叔不敢說話。
老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告訴張振山，讓他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紀委。告訴周承禹那小子，他做得對，別怕。告訴蘇家那個老東西，讓他管好自己閨女，不然我親自管。”
張叔立正：“是！”
老人轉過身，看著窗外。槐花飄香，暮色漸濃。
“那女娃，”他輕聲說，“像她奶奶。”
張叔愣住了。他跟著老人三十年，知道“她奶奶”是誰——是老人的亡妻，犧牲在抗日戰爭時期的女英雄。老人這一生，只這樣誇過兩個人：一個是亡妻，一個是李瀾。
省城，軍區宿舍。
周承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他的履歷表，上面有唯一的一次處分記錄。
違反軍紀，記大過一次，停職一個月，黨內嚴重警告。
他看著那份通知，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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