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醫典》第35章 入職(2)

作者:一人牽大象·15小時前

趙建國推開門。門裡面是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診室。一張藍色的屏風把診室分成兩半——左邊是診療區,右邊是檢查區。診療區有一張診桌、一把椅子、一個閱片燈。檢查區有一張檢查床、一個洗手池、一臺血壓計。

診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不是電子的——是那種老式的硬殼筆記本,封面是皮質,已經被磨出了光澤。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鋼筆——英雄330。林渡認識這支筆。他爺爺用過同一支。

趙建國把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寫著幾行字:

「林渡,省人民醫院中醫科,主治醫師。診室:809。門診時間:每週二、四上午。」

他把這頁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把另一頁翻過來。那一頁上寫的是趙建國自己的出診時間:心內科,趙建國。門診時間:每週一、三、五上午。

他把兩頁一起放在診桌上。

你的。趙建國說,我下午有一個會。先走了。

他沒有等林渡回答。他轉身走出去。他的白大褂下襬被門框帶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把下襬拽了一下拽下來。

林渡在診桌後面坐下。

診椅是新的——皮質的,坐下去的時候不會響。他把帆布包放在診桌上,把針盒開啟。銅鑰在最底層。他把銅鑰拿出來,放在診桌的左上角——不是隨手放的,是有講究的。銅鑰的齒尖朝向門的方向。

這不是他定的。這是爺爺在《回春醫典》裡寫的:鑰向門,氣向天。

意思是:放在門口的銅鑰,是讓進來的病人——不是看到銅鑰本身,是看到銅鑰上的氣。銅鑰的氣是往門的方向指的,門是進出口,氣從門進來,進到診室裡來,病人的氣被銅鑰的氣吸引,吸引到診療區的範圍內——這是第一層。

他把七寸針從側袋裡拿出來。針在診桌的燈光下變成了一根銀色的線——不是直線,是比直線更細的一條線。那條線的光從診桌的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上角——針尖剛好在診桌的右上角上方停住。

針的下面是那本《回春醫典》的影印件——不是原本,是蘇靜波幫他影印的。原本在平安街的鐵皮門裡,影印件在診室裡。

診室的窗戶沒有關。窗簾是淡藍色的——是那種病房走廊常用的窗簾。風從窗簾的縫隙裡吹進來,把診桌上的紙吹得微微動了一下。林渡把手伸到窗戶前面——風不是很冷,是從樓下花園裡吹上來的,帶著一點泥土和樹葉的味道。

他把窗簾拉開。

窗外是醫院的後花園。後花園不大,大概一百平方米——是住院部和急診部之間的那塊空地。空地上種著幾棵樟樹,樟樹下面有一條石子路。石子路的盡頭有一個小亭子,亭子裡有一張石桌和兩把石椅。石桌上放著一箇舊的保溫杯——不知道是誰放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花園裡沒有人。但有一隻流浪貓——灰色的,蹲在樟樹底下,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落葉。它不是在對什麼東西感興趣——它只是在打發時間。

林渡看那隻貓看了十秒鐘。

那隻貓的左邊後腿上有一塊黑色的斑——不是花紋,是一塊傷疤。那塊傷疤的邊緣是被什麼動物咬過的——狗或者是另一隻更大的貓。那塊傷疤在它的左後腿內側,傷疤下面的皮膚是皺的。

不是致命傷。但它會疼。

他把手伸進帆布包——沒有拿針,只把手掌貼在包的側袋上,感受了一下銅鑰的振動頻率。那層振動在手掌上變成了一層涼——不是冷,是那種被需要的涼。

貓不是他的病人。但在他的診室裡——他能看到它。

第一個病人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五十分。

她是一箇中年女人,大概四十歲,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羽絨服的袖口有一塊洗得發白的汙跡——是油煙,她應該是在廚房裡工作的人。她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住院的塑膠手環,手環上寫著她的名字和一個日期:

「王秀英·心內科」

她不是來看中醫的。她是來做心電圖的時候順便路過——她的丈夫在心內科住院,她陪丈夫來做檢查,做完檢查後她想上個廁所,廁所就在走廊盡頭,她走過來的時候看到809的門開著——她以為這間診室沒有人,想把門關上。

她看到診室裡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穿著白大褂——不是省人民醫院的白大褂,是那種帆布做的、已經洗得發白的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裡有一根針——不是省人民醫院的那種一次性針,是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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