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他在診桌前面坐下來，把信封放在診桌上。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注意的話，信封放在桌上的聲音會被忽略。我是心內科轉過來的。趙主任讓我來的——他說我這種情況，中醫可能可以幫上忙。
林渡開啟信封。信封裡裝著一張腰椎的CT影像。
腰椎間盤突出——那個男人說，L4-L5節，向左後方向突，壓迫L5神經根。症狀是左小腿外側放射性疼痛，伴有腳背麻木。三個月了。保守治療無效。骨科說建議微創手術。
林渡看CT。他看CT不需要望氣——他需要一個結論。椎間盤突出是西醫的診斷——在中醫的體系裡，這叫腰痛病，病因不是椎間盤，是腎經和膀胱經的氣血執行出了問題。腰椎的第L1到L5節分別對應不同的經絡——第L1節對應腎經，第L2節對應膀胱經，第L3節對應膀胱經，第L4節對應膽經和胃經，第L5節對應膽經。
這個病人的L4-L5節出了問題。L4到L5——用中醫的話說，是膽經從臀部走到腿外側的那一段。膽經走到L4-L5的位置被阻斷了。不是被椎間盤阻斷的——是被膽經自身的氣滯阻斷的。
你做的是什麼工作。
IT。程式設計師。
每天坐多久。
那個男人算了一下。
大概——十四個小時。有時候十六個小時。
吃的什麼。
外賣。麥當勞，必勝客，有時候叫炒菜。
晚上幾點睡覺。
凌晨兩點。
林渡點了一下頭。他把CT放回信封裡。
你的問題不是腰椎間盤。是你的膽經。每天坐十四個小時——你的膽經從臀部走到腿外側的那一段被長時間壓迫。膽經不通——膽汁分泌減少，膽汁不分泌以後你的脾胃吸收能力下降。再加上吃的東西都是高脂肪的——脾胃再差一點，膽汁和腸胃之間的關係就亂了。這個混亂——反饋到膽經本身上——膽經堵塞。膽經走到L4-L5的位置被堵死了——堵死以後，椎間盤的營養供應不足，椎間盤開始退變。
你的椎間盤突出不是原因。是結果。
那個男人看著林渡。他沒有說話。不是因為他不懂——是因為他聽懂了。
那我該怎麼做。
林渡站起來，走到檢查區。他把檢查床的床頭調到了一個很低的傾斜角度——頭高腳低。然後他在檢查床旁邊放了一把椅子。
躺下來。
那個男人躺到床上。林渡把床再往上調了一點——床尾比床頭高了二十度。那個男人的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滑了一點——但他滑到一半的時候被林渡的手接住了。林渡的右手放在他的後背下方——腰椎第四節的旁邊。
我放一根針。在你的腳背上。不要動。
林渡從針盒裡抽出一根一寸針。他把針尖靠在那個人左腳的足臨泣穴——這是膽經在腳上的樞紐。足臨泣穴在第四和第五蹠骨之間的縫隙裡——位置很小，不到一粒米的大小。林渡把針尖靠在這個位置上——不是扎，是用針尖的振動去刺激膽經的經氣。
他在間經層面上做這件事。他的間經從左手虎口傳到針柄——經過針身——在針尖形成一個比手指觸控更細微的振動。那個振動從足臨泣穴往上走後——經過太沖、懸鐘、光明、陽陵泉、環跳——最後停在L4-L5節外側。
膽經的氣開始流動。
你感覺到什麼沒有。
那個男人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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