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星期一。上午九點。
王建民推著一輛輪椅走進809診室。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有很多老人斑。他的右手在抖——不是那種偶爾抖一下，是那種持續性的、每秒鐘抖三四下的震顫。抖的幅度不大——大概一釐米左右——但很穩。穩到像一隻永遠不會停的鐘擺。
我父親。王建民說，王德厚。七十三歲。帕金森——五年了。
林渡從診桌後面站起來。他走到輪椅前面，蹲下來，看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是渾濁的——不是白內障那種渾濁，是那種帕金森特有的面具臉帶來的眼神。他的面部表情很少——少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光——不是痴呆的光，是那種我什麼都懂，但我表達不出來的光。
爺爺。林渡說，我幫你看一下。
他沒有把手放在老人的手腕上。他看的是老人的頭——從頭頂開始，往下看。間經視覺——他現在可以看到了。
在老人的頭頂正中——百會穴的位置——有一團灰色的氣。那團氣不是病灶之氣——是的表現。帕金森在中醫裡屬於——病因是肝腎陰虛、氣血虧虛、風痰阻絡。但在間經層面上，林渡看到的不是這些名詞——他看到的是一條被堵住的經絡。
督脈。
督脈從頭頂往下走，經過後頸、脊柱、一直到尾骨。它是陽脈之海——所有陽經的氣都要匯聚到督脈裡。但老人的督脈——在頭頂的位置——斷了。斷的位置不是完全斷開——是那種時斷時續的斷。氣走過去的時候，有時候能過去，有時候過不去。過不去的時候——氣會往上湧。湧到頭頂——震顫。
你的督脈——林渡說，在百會穴的位置堵住了。
王建民站在輪椅後面。他聽不懂和百會穴——但他聽懂了堵住了。
堵住了——能通嗎。
林渡說，但不是一次能通完的。督脈是陽脈之海——它裡面走的氣比任何一條正經都多。堵住的位置在頭頂——要通，得從底下往上推。
他站起來，走到診桌旁邊，把針盒開啟。
帕金森——西醫說是黑質多巴胺神經元死亡。林渡說，黑質在腦幹的位置——是中腦的一部分。多巴胺神經元死了——傳導多巴胺的通路斷了——運動控制出問題——震顫。
但間經層面上的解釋不一樣。間經認為——黑質不是神經元的問題，是督脈在頭頂的位置堵住以後，陽氣上不去，腦部的動力源缺了。動力源缺了——身體用震顫來——震顫是一種代償。
王建民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能治嗎。
能治。林渡說，但治的不是帕金森——治的是督脈。督脈通了——陽氣能上去——震顫會減輕。能不能完全消失——我不知道。但至少——你父親的抖——可以減輕到不影響生活的程度。
他取出一根三寸針。三寸針比一寸針長三倍——用來做的是——從尾骨的位置往上扎，沿著督脈的路線一路往上，把堵住的氣路推開。
這根針不是刺進去就拔出來——它要在督脈裡。走的速度很慢——每秒鐘推進不到一寸。每推進一寸，林渡都要停下來感受一下前方有沒有新的堵塞點。有的話——要用間經的振動把堵塞點，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個過程——跟在藥王谷九脈輪考時走的那條路很像。但九脈輪考是在自己的身上走——通督是在別人的身上走。走別人的路比走自己的路難十倍——因為你不知道他的路在哪裡拐彎、在哪裡變窄、在哪裡突然斷了。
爺爺——林渡蹲下來，看著老人的眼睛，我要在你的後背扎一根針。針很長——三寸。扎進去的時候會有一點酸——不是疼。你忍一下。
老人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那層光——亮了一下。
林渡讓老人趴在檢查床上。老人的背很瘦——瘦到脊椎骨一根一根都能看見。他的脊柱從頸椎到腰椎——每一節都有輕微的側彎。側彎不是帕金森引起的——是年齡大了以後，椎間盤退化帶來的。
林渡把三寸針的針尖對準長強穴——尾骨尖端和肛門之間的那個位置。長強穴是督脈的起點——所有督脈的氣都從這裡開始往上走。
針尖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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