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個號——空著。
林渡看了一眼預約系統，十四號的位置顯示已取消。他把病人資料往下翻，十五號的名字讓他停住了。
馮遠志。
全國名醫協會會長。
他抬頭，看見診室門口站著兩個人。
第一個他認識——陳一鳴，站在門口偏右的位置，穿著白大褂，左手拿著一份病歷夾。
第二個人穿著深灰色風衣，內搭黑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灰白，不是老的那種白，是某種壓力從髮根把色素壓出去了的白。他站在診室門口，沒有進門，只是往裡看了一眼。
馮遠志。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七八歲，坐在輪椅上，眼睛睜著，但脖子以下的部位一動不動。
林醫生。陳一鳴走進來，把病歷夾放在診桌上，這位是——
我知道他是誰。林渡說。
馮遠志沒有說話。他推著輪椅進了診室，把輪椅停在那個位置——方敏剛才坐過的地方。
第十四號是我取消的。馮遠志說，我看了你的預約時間——每個病人十五分鐘。我不想在走廊裡等。
林渡看了他一眼。
你是怎麼掛上號的。
網上預約——跟所有病人一樣。
系統上你的身份證號——你是實名認證的。
我是。馮遠志說，我用的是我自己的身份證。全國名醫協會會長——用真實身份掛號——這有什麼問題嗎。
林渡沒有回答。他看著輪椅上的年輕人。
他叫什麼名字。
馮之瑞。馮遠志說，我的兒子。
這兩個字的發音比前面任何一句話都輕——不是故意放輕，是在會議室裡說了半輩子各位同仁協會決議診療規範的人，第一次在病歷面前說。嘴張開了，但嗓子沒準備好。
你為他跑了十八家醫院。
十七家。馮遠志說，北京六家。上海三家。廣州兩家。重慶一家。成都兩家。西安一家。武漢一家。加上這裡——十八家。所有醫院——診斷書列了三個可能性——吉蘭巴雷——多發性硬化——ALS。全部被排除。剩下三個字——病因不明。
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編號000》。馮遠志從手機上調出一篇推送——蘇晚晴的第五篇報道，我看了你的報道。省衛生週刊寫了五篇——每一篇都提到了一種不在任何教科書上的針法。我不是搞中醫出身的——但我看得懂一個事實：你治好了別人治不好的病人。
你可以用全國名醫協會的身份要求我出診。
我沒有。馮遠志把手機收回去，我掛了號。今天上午——網上預約——809診室——林渡——排隊號——第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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