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以後。
四個月裡，趕集車的模式從清陽縣擴充套件到了全省十七個縣市，運營車輛從十二輛增加到了四十五輛。智庫的資料後臺裡，農村病例累計突破了七萬例。這個數字在總量上不如城市——但增長曲線比城市陡峭得多。
林渡現在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傳承。
他今年三十二歲。他的銀針包已經用了十三年——皮面磨損得不成樣子，搭扣上的銅片氧化成了暗綠色，十二根銀針中有三根的針尖已經磨得比出廠時粗了百分之二十。但針身的彈性沒有變，依然光滑如初。
針是可以傳下去的。
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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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跟著林渡出師的徒弟有五個人。
陳守一——那個從一開始就在平安街跟著他學的年輕人，現在是省城總店的首席針灸師。他的針法已經出師了——不是學完了學進去了。他對針法的理解不是停留在這個穴位治這個病的層面，而是到了這個病人的氣走到這裡被堵住了，我要用針把氣引到另一條路上去的層面。他能感覺到氣的流動，不是靠眼睛看，是靠銀針扎進去以後指尖的那一點細微的顫動。
方蕙——那個從醫科大畢業卻找不到工作的女學生，現在是回春中醫培訓部的負責人。她不是最會扎針的，但她是最會教的。她把林渡教給她的東西重新整理成了一套標準化的教材——從握針的姿勢到捻針的手法，從辨證的基本邏輯到異常情況的處理，全部寫進了那本厚厚的《回春中醫針灸標準化教程》。這本教材後來被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列為基層中醫培訓推薦教材。
趙鐵生——那個在西藏邊防當過軍醫的退伍兵，現在是西北區的區域負責人。他把回春的中醫帶進了青海、甘肅和寧夏的偏遠地區。在那些海拔超過三千米的地方，氧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七十，普通醫生走路都喘，但趙鐵生能在高原上連續做六個小時的針灸治療。他的雙手比別人的更穩——是在邊防部隊裡練出來的。
李青禾——最小的那個徒弟，現在是智庫資料應用組的負責人。她學東西的方式不是先聽，是先看——看資料流，看日誌，看每一條病例記錄後面的邏輯鏈條。她能發現數據裡隱藏的問題——比如某個分店的某位醫生上報的治癒率明顯高於正常值——她順著資料追下去，發現那位醫生在篡改病歷。她沒有聲張，只是把證據整理好，單獨交給了林渡。林渡把那位醫生叫到辦公室裡談了一次話，那位醫生後來主動辭職了。
錢萬里——那個從保健品傳銷組織里被林渡撈出來的年輕人，現在是回春中醫產品研發部的負責人。他把回春的內部經驗方做成了標準化的產品——顆粒劑、貼膏、藥茶。他的研發思路很簡單：不做虛的，只做有用的。每一個產品上市之前，必須經過兩輪臨床驗證——一輪是回春自己的醫生試用，一輪是第三方醫院的盲測。不透過驗證的產品，寧可不上市。
這五個人，是林渡花了六年時間培養出來的。
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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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收第二批徒弟。林渡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
沈渡舟算了算。現在回春一線的執業醫師一共是一百八十七個人。你一個人帶，帶得過來？
不是我自己帶。林渡說。是讓他們帶。
他指了指坐在會議桌最遠端的五個人——陳守一、方蕙、趙鐵生、李青禾、錢萬里。
從下個月開始，回春的每個分店，必須配備至少一名帶教醫師。帶教醫師的任務不是給病人看病，是帶徒弟。每個帶教醫師帶一到兩個新人，手把手地教。教不會的，逐級往上報——報到區域，區域報到總部，我來教。
這等於把培訓體系拆散到了每個分店。周正國說。
林渡說。只有拆散了，才能鋪開。中醫不能只靠幾個人撐起來。要靠一群人。一群不夠，要一百群。一百群不夠，要一萬群。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要讓回春的每一個醫生，最後都能成為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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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徒弟的招生範圍擴大了。
不再是知根知底的年輕人——而是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條件只有三個：第一，年齡在四十歲以下；第二，有中醫或相關專業的大專以上學歷；第三，透過回春的入門測試。
入門測試是林渡設計的——不是考書本知識，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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