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臨床試驗第一批患者入組的通知貼在回春堂門口三天了。
通知是英文的，底下附了中文翻譯，寫的是：本次試驗為多中心隨機對照研究，納入標準為確診慢性肝損傷且符合FTC檢測條件者，試驗組採用D方案進行針刺治療，對照組採用標準化假針刺。
一共十二個名額。
報名的有三十七個人。
林渡坐在診堂裡，把三十七份報名表一張一張地翻過去。韓懷遠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舊筆記本，正在核對名單。
「這七個是澄海本地人。」韓懷遠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疊表格，「都是礦務局的老職工，或者職工家屬。」
林渡翻到其中一份表格，停住了。
表格上的名字是：董衛兵。
「張桂蘭的兒子。」韓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前兩天打電話到診堂來，說想給兒子報名。我讓她把表格填了。」
林渡沒有說話，把董衛兵的表格放到一邊，繼續翻其他表格。
翻到最後一張，他又停住了。
這張表格上的字跡很特殊，不是手寫的，是列印的，但是表格最下面的簽名欄裡，有人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我願意參加試驗。如有不測，與回春堂無關。*
林渡認出了這行字。
是張桂蘭的字。
韓懷遠湊過來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識字，」韓懷遠說，「這行字是她照著別人寫的描的。我昨天去她家看過，她右手抖得厲害，筆都握不穩。」
林渡把那張表格輕輕合上，放回桌面。
「讓董衛兵來。」他說，「第一批十二個人裡，必須有他。」
韓懷遠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入組篩選定在三天後，地點在省中醫院。韓懷遠負責帶隊，林渡負責初篩。
三天後的早上八點，十二個人準時出現在省中醫院的針灸科診室門口。
董衛兵排在第三個。
他比林渡想象中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頭髮有點亂，臉上有一層淡淡的灰黃色，那種長期肝損患者特有的面色。他的眼睛倒是亮的，看見林渡的時候，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林大夫。」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是很精神。
林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示意他進診室。
初篩的專案一共四項：脈診、舌診、觸診、FTC測量。前三項林渡來做，FTC測量由方回負責，她在蘇黎世學過這套操作流程，用的是中島和美帶回來的那套裝置。
董衛兵躺在診床上，林渡把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寸關尺上。
脈象弦細，略帶澀意，提示肝氣鬱結，氣血執行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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