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母子兩個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方回站在診室門口，輕輕吐了一口氣。
她的後背有點溼。
第一針，下進去了。
林渡從隔壁診室走出來，看了方回一眼。
「怎麼樣？」他問。
「下了。」方回說，「0.09秒得氣，留針四十分鐘，取針無異常。」
林渡點了點頭。
「下一個是誰？」方回問。
「第四個。」林渡說，「孫美華，女，五十二歲，病程八年。」
方回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夾，翻到第四份。
照片上的女人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有些凹陷。病歷上寫著：慢性藥物性肝損傷，長期服用抗結核藥物導致，2018年起肝功能反覆異常，轉氨酶最高時超過正常值四倍。
方回看著照片，忽然說：「林渡。」
「嗯？」
「我想問你一件事。」
林渡看著她。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十二個人裡面，有人的治療效果不好，或者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辦？」
林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陽光，那束光正好照在窗臺上，照在那隻木雕上。Grace送的那隻，腳底有防滑紋路的木雕。
「方回，」他說，「你知道我爺爺以前怎麼說醫患關係嗎？」
「怎麼說的？」
「他說——」林渡的聲音很輕，「治病就是賭命。病人把命押在你手裡，你要比病人更怕他死。不是怕擔責任，是怕他真的死了。」
方回看著他。
「這十二個人，」林渡繼續說，「每一個人的病程都在三年以上，最長的二十一年。他們中間有些人可能真的治不好，這不是我們技術不行，是有些病到了那個程度，就是治不好了。
他頓了頓。
「但是我們還是要試。」
「為什麼？」
「因為不試的話，連希望都沒有。」林渡說，「張桂蘭的丈夫死了三十年了，她等了三十年，等的是兒子能活著。你知道二十一歲的肝損患者，平均壽命是多少嗎？」
方回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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