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懷遠在回春堂的庫房裡待了一上午。
庫房在診所後面，原是個堆放雜物的小間，後來清了出來，改成檔案室。靠牆一排鐵櫃，櫃門上貼著標籤：病歷、方劑、信件、證據。
證據櫃在最裡面，鎖著。
韓懷遠開啟鎖，把那隻皮箱搬出來，放在桌上。
皮箱是牛皮的，邊角磨得發亮，銅鎖鏽了一層綠。這是包伯安留給他的，去年冬天，包伯安去世前託人送來的。
箱子裡有三樣東西：一把黃銅鑰匙，一枚紀念銀蝴蝶胸針，一疊紅標頭檔案。
韓懷遠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然後開啟筆記本，開始寫清單。
他寫得極慢，每一行都反覆核對。
林渡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對著那枚胸針發呆。
「韓叔。」
韓懷遠抬起頭：「林渡。你來啦。」
林渡走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東西：「整理完了？」
「差不多。」韓懷遠說，「我打算把這些整理成冊，交給趙檢察官。皮箱是證物，得留在檢察院。但影印件我留一份，放在回春堂。」
他指了指牆上的櫃子：「證據櫃裡，已經有一份包伯安生前的筆記了。我把這兩份合在一起，做成一本《澄海汙染證據彙編》。」
林渡拿起那疊紅標頭檔案，翻了翻。
最上面一份是1964年礦務局的處方箋，紙已經脆了，邊角一碰就掉渣。處方箋上寫著一行小字：接觸廢水崗位職工，每半年體檢一次，重點監測肝功能。
「我爺爺當年，」林渡輕聲說，「就是拿著這些處方箋，去礦務局醫院取的水樣。」
韓懷遠點了點頭：「六十三份水樣，他一份一份取回來，一份一份記下來。後來這些記錄，和我抄的間經針法手稿，藏在同一只箱子裡，躲了四十年。」
他把處方箋輕輕放回去。
「包伯安當年是衛生廳的，」韓懷遠說，「他比誰都早知道廢水的事。但他那時候不敢說。等到敢說的時候，檔案已經沒了。錢德康把1985年前的檔案全燒了。」
林渡看著他：「韓叔，您守了這些東西四十年。」
「我沒守。」韓懷遠說，「是包伯安守的。我不過是個看箱子的人。箱子在他手裡放了二十一年，到我手裡放了四年，現在該交出去了。」
他把清單寫完，把三樣東西重新放回皮箱，鎖好。
「走吧，」他說，「跟我去趟檢察院。」
——
趙檢察官的辦公室在縣檢察院三樓，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照進來，把桌面照得很亮。
韓懷遠把皮箱放在桌上，開啟，把三樣東西和那本《澄海汙染證據彙編》推過去。
趙檢察官戴上手套，一樣一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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