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下午三點打來的，林渡正在給學員上課。
何其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沙啞，沉：林渡，聽泉病了，你能不能來一趟？
林渡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何其亮說，她不讓告訴你們，說怕耽誤你們的事。但我看著不對勁……你來看看吧。
林渡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方回。
方回正在藥房整理藥材，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林渡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收拾東西，林渡說，我們去一趟你何叔那裡。
方回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沒有多問，轉身去收拾東西了。
路上開了兩個小時的山路。
方聽泉住在隔壁縣的一個山村裡，從鎮上出發要翻過兩道山，路不好走，很多地方只有越野車才能過去。方回開的是那輛舊麵包車，走走停停，有幾段路底盤被石頭颳得咯咯響。
林渡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先是平原，然後是丘陵，最後是大山。山路彎彎曲曲，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偶爾能看見幾戶人家升起的炊煙。
方回也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他知道母親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但每次打電話回去，母親總是說沒事，挺好的，從來不讓他們擔心。他每個月都會寄錢回去，但人不能回去——培訓中心的事情太多，他走不開。
他心裡有愧。
車子停在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何其亮在村口等著他們。他穿著一件舊棉襖，臉上皺紋很深，看見方回的車燈亮起來，迎了上來。
來了。他說，路不好走吧？
還行。林渡下了車，人怎麼樣？
何其亮搖搖頭，沒有說話，轉身帶著他們往村裡走。
方聽泉住在一棟老舊的土坯房裡，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黃泥的底子。院子裡種著幾畦菜，茄子辣椒長得挺好，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過。堂屋正中擺著一張竹躺椅，竹椅上半躺著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她穿著一件青灰色的棉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睛。
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枯葉，我就知道何其亮會告訴你們。
林渡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伸手搭上她的脈。
脈象微弱，時斷時續，像風中殘燭。寸口脈幾乎摸不到了，只有尺脈還有一點跳動，但也很沉很弱。他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眼瞼蒼白，眼珠渾濁，鞏膜上有幾塊黃斑。
是氣血兩虛，臟腑衰竭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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