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亮坐在對面，一直沒說話。
過了很久，林渡開口：何叔，這些東西，你收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何其亮說，你爺爺走的時候，把藥囊託付給我，說，等渡兒長大了，能撐起回春堂了，把這個交給他。你爸那幾年不著家，我也不敢給，怕糟蹋了。後來你回來了，我看著你把回春堂一點一點撐起來，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他頓了頓：你爺爺的東西，總算等到人了。
林渡沒有說話，只是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回布囊裡，繫好銅釦，又用那塊灰藍色的布包好，放在膝上。
何叔，他說，謝謝。
謝啥。何其亮擺擺手，我是替你爺爺跑腿的。東西到了你手裡，我的差事就算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照片。
你爺爺要是還在，看見回春堂現在這樣，看見你教的那些學生，他該多高興。
林渡也跟著站起來，送他出門。
對了，何其亮走到院門口，又想起什麼，你爺爺那會兒常說一句話：手藝這東西，藏著掖著，就死了；傳出去，才活著。你如今教了那麼多學生，比他在世的時候，傳得還遠。
林渡站在門口，看著何其亮的背影沿著土路走遠，慢慢消失在拐角。
他回到堂屋，把那隻布囊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沒有去診室，也沒有去教室。他坐在堂屋裡，把藥方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有些方子他認得，是回春堂代代傳下來的；有些方子他不認得，大概是爺爺從別處學來的，抄在本子上，又加了自己的批註。
翻到最後一頁，他看見一行字，寫在頁角，字很小：
醫者，父母心。技可傳，心不可假。渡兒當記。
他把冊子合上，輕輕放回布囊裡。
晚飯的時候，方回和韓小滿都看見了那隻布囊。
方回問：師父，這是什麼？
爺爺的藥囊。林渡說，何叔今天送來的。
方回放下筷子，看著那隻灰藍色的布包，沒有伸手去碰。他說：我小時候聽我媽講過，林爺爺出診，總揹著一個布包，裡頭裝滿了傢伙。我媽說，林爺爺的手，是方圓幾十裡最穩的手。
韓小滿也說：我聽我爸講過林爺爺。他說，有一回他肚子疼得打滾，林爺爺在他肚子上揉了一會兒，又紮了一針，他就不疼了。我爸說，那是他見過的最神的醫生。
林渡聽著，沒有接話，只是給兩人各夾了一筷子菜。
師父，方回說，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置？
留著。林渡說，用起來。
韓小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布囊，沒有再多問。
傍晚，韓小滿來叫他吃飯。她看見桌上的布囊，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說：師父，飯好了。
林渡應了一聲，把布囊抱起來，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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