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九點，離熄燈還有一個小時。
甲倉後面那座廢棄庫房燈火通明。鐵皮門一開，汗味、煙味混著廉價肥皂味撲面而來，幾十個囚犯圍成一圈，人聲鼎沸。
“豪哥，這邊。”馬騮貓著腰在前頭引路，猴臉笑得像撿了金子，“飛鷹哥今晚開了三場盤，壓軸是重頭戲，鐵牛對猜Fing。”
鄧豪沒說話，目光掃過全場。
有人認出他，壓低聲音：“鬼王豪？就是赤柱一打七那位！大屯七個馬仔一晚上被打趴，東星的人見了他都要繞路走。”
鄧豪充耳不聞，徑首往裡走。紅孩兒和大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貴叔撥給他的兩個新丁，頭一回跟他進場子。
場子不大，中間用白粉畫個圈就是擂臺。圈邊站著幾個號碼幫的馬仔，懷裡鼓鼓囊囊。角落裡壘著一箱箱私貨當賭注，萬寶路、良友、洋酒。
圈子上首，擺著一張破沙發。
沙發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一雙鷹眼卻凌厲得像刀子，號碼幫勇字堆紅棍，赤柱黑拳場的場主，飛鷹。
花臂瘦子俯身耳語，飛鷹打量鄧豪好一會兒，才沙啞開口：
“你就是鬼王豪？聽說你把智字堆雞坤小弟的牙，都打掉了一顆？”
“兩顆。”鄧豪淡淡道。
飛鷹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黃的牙：“痛快！智字堆的事，我勇字堆管不著。你打你的拳，我賺我的錢，兩不相干。”
鄧豪心下了然：號碼幫三十六字堆各自為戰，這是港九道上人人皆知的事。
“黑拳場什麼規矩？”鄧豪問。
“圈內無仇。”飛鷹豎起手指，“上臺就是拳手，輸贏都在圈裡算，下了臺誰都不許秋後算賬。場子裡的事，場子裡了，獄警那邊，有我飛鷹擺平。”
“好規矩。”鄧豪點頭。
“我這場的拳手，都有講究。”飛鷹眯起眼，“先上一場給兄弟們看看貨。土狗，陪豪哥玩玩。”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擠出人群，衝鄧豪勾了勾手指。
“我要打死你！”土狗吼一聲，重拳砸了過來。
鄧豪連讓三拳，土狗越打越急，一記擺拳掄圓，鄧豪不退反進，貼進土狗懷裡，肩膀一沉。土狗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像被卡車撞了，雙腳離地，倒飛兩米，砸翻一圈人。
全場寂靜。
鄧豪站在圈中央，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就這？”
滿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接話。
他往前踏一步：“還有誰想試試？”還是沒人應聲。
“既然沒有，”鄧豪笑了笑，“那我坐下，看場好戲。”
飛鷹愣了足有兩秒，坐首身子，再看鄧豪的眼神，全變了。
“好身手。”他拍了拍手，“豪哥這份貨，值錢。壓軸之前你先坐著，猜Fing那小子，泰拳出身，沒社團，身手硬得很。鐵牛未必吃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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