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風場，赤柱難得的好天。
操場東南角那棵老榕樹下，鄧豪半靠在牆上，眯著眼看天。他身邊或站或坐，圍著五個人，紅孩兒蹲在地上拔草，嘴裡沒停；大蝦拎著兩壺水，站得筆首；猜Fing靠樹擦拳，一下一下，像在磨刀；阿龍叼著半根菸，眯眼打量操場對面；阿杰誰都不看，就站在鄧豪身後半個身位，安靜得像一截影子。
“豪哥，行情摸清了。”紅孩兒湊過來，壓低聲音，“超市那點菸和零食，貴得離譜，一條萬寶路夠外頭買三條。可超市有它的用處：正經貨貴，才顯得牢房裡的私貨便宜，各幫那條走私盤，吃的就是這口差價。”
“甲倉那盤數呢？”
“各幫各佔一席。”
阿龍掐了煙，活動著手腕，“豪哥，我們動誰？”
鄧豪笑了，“赤柱的私貨，各幫份額是規定死的，打掉一個堂口我們可以做到，但是動作大了導致加刑可不行！幫我給貴叔傳個話，我想見典獄長。”
當天下午，典獄長的傳喚就來了。
鄧豪被單獨帶進辦公樓，穿過三道鐵門，進了那間有沙發、有茶具的辦公室。典獄長五十來歲，梳著背頭，笑起來一團和氣，先給他倒了杯茶。
“鄧豪，聽說你有事想見我？”
“是啊，我想在赤柱做一點百貨的小生意，當然得得到典獄長的同意了。”
“哦？你也想做私貨？”
“是啊，私貨盤子做起來，對您也有好處，貨我從外面進，本金我出，利潤五成歸您，我們五五分賬”
典獄長笑了“說起來，我和你大伯也是老朋友了，他託我照顧你。以我和你大伯多年的交情，這點方便自然給得起。有錢大家賺，只要監區不出亂子，大家相安無事。”
“我只要穩定。”典獄長豎起一根手指，“你要把這潭水，給我鎮住。別因為私貨鬧出人命，你鎮得住，這條線就是你的，”
回到牢房後，阿龍掐了煙，“豪哥怎麼樣？典獄長同意了嗎？”
“當然，我出馬能搞不定？典獄長髮話，食堂歸我們了，以後我們從食堂走貨。
盤子是活的，他們賣他們的，我們賣他們弄不進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他們弄不進來？”大蝦愣愣地問。
“吃食、時興貨，還有藥。”鄧豪點燃一根菸，“外頭酒樓的燒鵝、叉燒，切好碼進菜箱帶進來，飯堂幾十年一個味，犯人就饞這一口。再搭上明星海報、港樂磁帶，也散得動。”
“藥呢？”紅孩兒湊過來。
“只做醫務室開不出的那種。高價的進口藥、要醫生紙才拿得到的止痛藥，醫務室沒有的，才是硬通貨。”
第二天一早，鄧豪進了後廚。身後跟著紅孩兒和阿杰，紅孩兒懂規矩、嘴甜眼活，最會跟人打交道；阿杰心細有腦子、記性又好，這條線，鄧豪打定主意就交給他們倆操持。
掌勺的火頭是個五十多的老囚，姓什麼都沒人記得，人人都叫他火頭。火頭幹了大半輩子牢飯，眼皮一抬就知道來者何人，看進來三張生面孔，把勺一橫：“新來的？別動我的勺。”
“不動。”鄧豪捲起袖子，搬起一筐土豆，“我幫你搬貨。”
阿杰沒說話，默默扛起另一筐碼到灶臺邊。紅孩兒嘴甜，一邊碼米袋一邊搭話：“火頭叔，我們豪哥說了，後廚的活打今兒起我們包了，您只管掌勺，別的不用操心。”
火頭一愣，看著三人把一筐筐幾十斤的土豆扛上灶臺，又順手把過道里歪倒的米袋碼齊。兩天下來，火頭就服了：“你小子，是來幹活的？”
“是來賺錢的。”鄧豪擦著手，指了指飯堂後門，“火頭叔，你們進貨的菜車，每天幾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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