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判的兩年,減一年,1983年出獄,日子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監獄文書阿坤把批文遞過來的時候,還多看了鄧豪一眼:“豪哥,恭喜你啊。”
因捨身救護典獄長立下特等功勳,鄧豪獲批特別減刑。
鄧豪接過批文,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真正讓他惦記的,是別的事。
暴動過後第三天,鍾天正和盧家耀的轉倉通知下來了。
一個加刑三年,一個加刑兩年,明天轉去丙倉。丙倉是全赤柱最雜的地方,什麼人都有,三天兩頭出事,乾的活最重,管的也最嚴,說白了,就是把刺頭們扔到一起熬著。
當天下午,鄧豪去了醫務室。
鍾天正坐在床沿上,左臂吊著繃帶,暴動那晚,他被防暴隊打斷了骨頭。看見鄧豪進來,他咧嘴一笑:“豪哥,稀客啊。”
“手怎麼樣?”
“斷根骨頭,小意思。”鍾天正晃了晃那條好胳膊,“倒是你,我聽說減刑批下來了?什麼時候出去?”
“明年。”
“好哇!”鍾天正一拍大腿,“可惜豪哥你出去了,這赤柱就沒人罩著我了,哦不對,你也罩不著我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笑了,笑著笑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盧家耀坐在角落裡,沒說話。他加刑兩年,罪名是“襲警、煽動暴動”。
鄧豪看了他們一會兒,開口了。
“阿正,阿耀。你們這刑,不會白加。”他說,“殺手雄那筆賬,我承你們的情。”
“豪哥,這話不對!”鍾天正急了,“那狗日的天天搜身、天天扣飯,我早他媽看他不順眼了!跟你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我心裡有數。”鄧豪說,“這麼著,我出去以後,有機會,一定想辦法幫你們把刑期磨平。你們的家裡人,我讓外頭的人照應著,錢、糧、探監,一樣不少。”
醫務室裡安靜了幾秒。
盧家耀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豪哥。”
“別說了。”鄧豪站起來,拍了拍鍾天正的肩,“我不在,到了丙倉,低調點。”
出了醫務室,紅孩兒迎上來,壓低聲音:“豪哥,丙倉那邊。要不要打點一下?讓裡頭的人照顧照顧他們倆?”
“要。”鄧豪說,“你去辦。錢從賬上出,別心疼。就說,鍾天正、盧家耀,是我鄧豪的人。”
“明白。”
又過了幾天,懲教署的調令下來了。
新科長,姓鍾,叫鍾楚雄。
犯人們起初沒當回事,舊科長死了,總得來新的,來誰都一樣是管他們的。首到那個黑黑瘦瘦氣質猥瑣的男人站在放風場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他中氣十足,雙手叉腰,“我姓鍾,鍾楚雄!從今天起,我就是赤柱懲教科的新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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