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伯站著,看了鄧豪很久。
他老了。年輕的時候,他也一刀一槍砍過地盤,什麼狠話都撂過。可如今,福義清在旺角還有幾條街,那是最後的家底。油麻地這西條街,要打回來,得死人、得燒錢,打不回來,旺角也得搭進去。
他賭不起。
他重新坐下,聲音不高不低:“鬼王豪,油麻地這西條,你有本事拿,是你的事。今天這場,我認。你鬼王豪有本事,我鍾伯佩服。江湖路還長,咱們走著瞧。”
“鍾伯,您這話,敞亮。”鄧豪說,“帥超,我讓人給您送上車。往後您福義清在旺角的生意,只要不踩過界,我井水不犯河水。”
“鬼王豪,”鍾伯放下茶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鍾伯爽快。”鄧豪端起茶,“以茶代酒,送鍾伯。”
鍾伯沒喝茶,站起來:“帥超呢?”
“吉米,帶鍾伯去領人。”
帥超被從舊倉庫帶出來,胳膊還吊著,臉色慘白。看見鍾伯,他眼淚差點下來:“鍾伯。”
鍾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帥超一瘸一拐,跟上去。
走過鄧豪身邊的時候,帥超停了一下,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話,垂下眼,跟著鍾伯下了樓。
到了門口,他回頭,看了鄧豪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恨。鄧豪站在二樓窗邊,看著樓下,理都沒理。
帥超咬了咬牙,彎腰鑽進車裡。
門口,鍾伯停了一下,沒回頭:“鬼王豪,我會送帥超去荷蘭養傷,他不會再跟你對上,希望你跟帥超之間就此打住。我再送你一句話,你今天是老大,但你不可能永遠是老大。”
“鍾伯,這話我記住了。”鄧豪說,“真有那麼一天,我接著。”
鍾伯沒接話,上了車,走了。
吉米湊上來:“豪哥,就這麼放帥超走了?”
“鍾伯說了,送他去荷蘭。”鄧豪說。
“他要是再回來呢?”
“他回不來了。”鄧豪說,“鍾伯認了這場,就沒打算再讓他回香港蹚渾水。荷蘭那邊天高皇帝遠,他願意,就在那邊打天下,一輩子別回來。”
傍晚,鄧豪帶著阿杰、駱天虹,把西條街走了一遍。
北海街的夜總會,燈剛亮,看場的換了人,見鄧豪進來,齊刷刷鞠躬:“豪哥。”
鄧豪擺擺手:“照常做生意。”
馬欄那邊,有幾個姑娘認得鄧豪,隔著門喊:“豪哥,以後場子真歸你管了?”
“歸我管。”鄧豪說,“規矩跟以前一樣。不願意做的,隨時走,我不攔。”
一個年紀大些的姐兒笑了:“豪哥,你這話,比福義清那些人強多了。”
“做生意,講個公道。”鄧豪說,“公道,才有回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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