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銅鑼一響,城寨拳場瞬間安靜下來。
其實這地方平日絕不安靜。三層懸空看臺擠得水洩不通,池座西周擺滿賭檯,莊家們的破鑼嗓子喊得青筋暴起。可銅鑼震響的那一瞬,幾千號桀驁不馴的江湖爛仔,硬是齊齊屏住了呼吸。
這兩天,九龍城寨的地下黑市拳場成了全港九最扎眼的地方。
原因只有一個:油麻地和聯勝的鬼王豪,要在這裡跟洪樂、長義打一場定鼎乾坤的生死擂臺。三局兩勝,赤手空拳,賭的是吳淞街、上海街兩條肥街的看場權,對這兩條街上洪樂與長義名下的全部物業契書。作保的公證人,正是城寨說一不二的霸主龍捲風。
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說這是港島近十年油水最大、火藥味最濃的一記天王山之戰。
賭檯邊,莊家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划動:“鬼王豪一賠一點五,洪樂長義一賠二!買定離手,過時不候!”
押鄧豪的人不少,可押洪樂長義的更多。誰都清楚,洪樂請出了坐鎮堂口三十年的頭號紅棍神燈,長義更是花重金從東星拳館借來了元朗黑拳王阿豹。鄧豪手底下的班底全是赤柱剛出獄的弟兄,拿什麼跟成名多年的凶煞拼?
下午三點,各路字頭陸續進場。
龍捲風最先落座主位,墨鏡架在鼻樑上,面前擺著一壺滾燙的釅茶,腰間藏著精鋼刮刀。在九龍城寨,他的規矩就是天條。
左側客席,和聯勝鄧伯端著紫砂茶杯半閉著眼,神態自若。鄧伯身後坐著一排和聯勝有頭有臉的叔父,串爆、雙番東、龍根、權叔、標叔一個不落。串爆嚼著檳榔,大嗓門嚷嚷開來:“阿豪這後生在赤柱磨了一年,出來就敢擺擂臺吞兩條街,有種!今天這場要是拿下來,我串爆自掏腰包請全堂口喝早茶!”
雙番東白了他一眼:“老鬼,茶錢你掏,我帶弟兄去捧場。”
龍根叼著香菸,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贏了擺慶功宴,輸了就得去廟街喝涼茶嘍。”
相鄰那一桌,東星龍頭駱駝慢條斯理地剪開雪茄,手邊橫著一柄黑檀木文明棍,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眼神卻陰鷙地在擂臺上掃視;司徒浩南一身筆挺灰西裝,雙臂環抱冷冷佇立在後。洪興蔣天生帶著近身大底坐在斜對面品茶,神情閒適,不時與洪樂飄哥低聲攀談幾句。
再往後,號碼幫忠信義連浩龍、水房神仙錦、聯合藍鯨各佔一方看臺,數百名精悍打手將過道擠得密不透風。
藍鯨吐出一口青煙,咧嘴笑道:“鬼王豪好大的魄力,真是年輕有為啊!”
神仙錦冷哼一聲:“油麻地多少年沒這麼熱鬧了,這後生有膽色,就看拳頭夠不夠硬。”
連浩龍身形如山,抱臂端坐,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八角擂臺。
打擂臺不同於街頭亂鬥,輸了地盤,贏了面子,全港有頭有臉的大字頭盡數在場見證,誰也休想事後賴賬。
池座角落裡,和合圖的高文彪一襲灰西裝沉穩落座,身後兩名冷麵保鏢肅立。旁邊不少馬仔暗自心驚:這位深居簡出的老前輩,今日竟也親自來城寨看拳。
入口處人群騷動,鄧豪帶著人穩步踏入拳場。
阿杰、阿龍、猜Fing、東莞仔、紅孩兒一身幹練黑衣,氣勢內斂而兇悍。吉米雙手拎著兩隻沉重的密碼皮箱,指節被勒得泛白。
鄧豪神情從容,沿途拱手致意。
“龍哥,勞煩您親自坐鎮。”
“大伯。”鄧豪走到主桌前恭敬躬身,又向一眾叔父抱拳,“串爆叔、各位叔伯,辛苦大家跑這一趟。”
串爆拍著大腿大笑:“阿豪,看你的了,給和聯勝打出威風來!”
高文彪遠遠看向鄧豪,微微頷首讚許:“鬼王豪,氣度沉穩,是個做大事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