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正街,夜歸人。
吉米上來:“豪哥,福義清的坐館鍾伯到了。三輛車,停街口。帶了八個人,都空著手,沒帶傢伙。鍾伯一身中山裝,走在最前頭。看著,是來講數的,不是來開片的。”
“請上來。”
鍾伯六十出頭,頭髮花白,穿一身中山裝,走得不快,氣度還在。身後八個馬仔,留在樓下。他一個人上到二樓,在鄧豪對面坐下。
“鬼王豪。”鍾伯開口,“久仰。”
“鍾伯客氣。”鄧豪給他斟了杯茶,“您親自來,是給我面子。”
鍾伯端起茶,沒喝:“帥超是我的人。他不懂事,衝撞了你。我今天來,領他回去。”
“鍾伯,我和帥超的事,您知道吧?我去找帥超談判,他讓人埋伏我。”鄧豪說。
鍾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知道。然後我福義清在油麻地的場子,一夜之間,全沒了。鬼王豪,你好本事。”
“我也是被逼的。”鄧豪說,“帥超蹲我夜歸人門口,在大世界設局,幾十號人砍我一個。鍾伯,這事換您,您怎麼辦?”
鍾伯端著茶,沒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鬼王豪,你才不久,廟街打回來,兩條街搶回來,擂臺又贏了一條街,昨晚又掃了我西條街。你胃口不小啊。”
“胃口,是我拿命換的。”鄧豪說,“鍾伯,我蹲監的時候,沒人替我守著廟街。我出來,自己拿回來。這叫什麼?這叫物歸原主。其他的地盤我都是做足了江湖規矩的。”
鍾伯放下茶杯:“帥超這孩子,是衝動了。可他是我死去大佬的獨苗,我答應過帥超他爹,要照看他。”
“您重情,我敬您。”鄧豪說,“衝您這句話,帥超,我還給您。”
鍾伯眼睛一亮:“那地盤。”
“地盤,不還。”鄧豪說。
鍾伯的臉色,沉了下來:“鬼王豪,油麻地西條街,是福義清多年的基業。”
“基業?”鄧豪笑了,“鍾伯,古惑仔不是我搶你,就是你搶我,哪條法律規定了古惑仔搶的地盤能永遠是自己的。廟街、吳淞街、上海街,是我一刀一刀打回來的。昨天帥超砍我,我收他西條街,那也是因為他先壞了規矩。您比我年長,這話,您認不認?”
鍾伯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認。”他說,“江湖規矩,我認。那我出兩千萬,買回這西條街,行不行?”
“鍾伯,”鄧豪看著他,“您要,拿刀來取。”
鍾伯看著鄧豪,半天沒說話。最後,他放下茶杯,站起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身後,一個三十來歲的後生猛地抬頭,就要往前衝,被旁邊兩個老兄弟一把按住。
“鍾伯!”後生壓著嗓子喊,“油麻地是咱們的地盤!就這麼讓了?兄弟們不服!”
鍾伯沒回頭,只擺了擺手。後生被人拽著,硬生生按了回去。
旁邊一個老兄弟壓低聲音勸他:“陳貴,鍾伯在這兒談,你插嘴,是要鍾伯下不來臺?”
陳貴咬了咬牙,沒再動,眼睛卻死死盯著鄧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