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街茶樓,上午十點半。
樓下卷閘門拉了一半,門口站著兩排後生,刀藏在懷裡,眼睛盯著街口。阿龍站在門內,看見街對面停下一輛平治、兩輛麵包車,下來的人裡,領頭的兩個,一個粗壯,一個斯文。
“來了。”阿龍朝樓上喊了一聲。
樓上,鄧豪坐在主位,茶剛沏好。小富站在他身後,靠牆,不說話。紅孩兒在樓下看著,沒上來。
大佬B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一件花襯衫繃在身上,脖子上一根粗金鍊,走路帶風。陳耀跟在他身後,白襯衫,斯斯文文,跟大佬B站一塊,像兩個世界的人。西個小弟綴在最後,眼珠子亂轉,被阿龍攔在樓梯口。
“規矩。”阿龍說,“上樓的三個。武器留下。”
“你!”大佬B火氣上頭,“老子來你們油麻地,還要繳械?”
“B哥,”陳耀在後面低聲勸,“人在他們手裡,按他們規矩。”
大佬B腮幫子鼓了鼓,讓小弟把懷裡那把刀掏出來,往桌上一拍,帶著陳耀和兩個小弟上了樓。兩個小弟貼著牆根站,手垂在身側,眼睛不敢亂看。阿龍跟上來,站在樓梯口,把著門。
二樓。鄧豪沒起身,抬手倒了兩杯茶:“B哥,坐。耀哥,你也坐。”
大佬B沒坐,站在桌對面,一開口火氣就壓不住:“鬼王豪,好威風。掃我的街,綁我的人。你知不知道,銅鑼灣是誰的地頭?”
鄧豪也不惱,自己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開口:“知道,洪興的嘛。那B哥知不知道,西貢是誰的地頭?”
“我兄弟大傻,在碼頭做正經生意。”鄧豪說,“你手下的紅棍陳浩南,帶著五個人上門,搶車,打人。肋骨斷兩根,腦袋縫十一針。B哥,你洪興的人,五個打一個,威風更大。”
大佬B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打大傻的事,是浩南自作主張,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鄧豪放下茶杯,看著他,“那你今天來,是替陳浩南還賬,還是來替他撐腰?”
大佬B憋出一句:“人,你放了;街,你還回來。這事,我當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哈哈哈哈。”鄧豪笑了,笑得大佬B臉上掛不住,“B哥,你當我是出來要飯的?街,是我兄弟一刀一刀打下來的;人,是我的人一趟一趟抓回來的。你一句‘當沒發生過’,就想白拿回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不高不低:
“大佬B,你洪興的名頭再大,大不過一個理字。你手下不按規矩辦事還出手傷人,我鄧豪要是不吭聲,往後和聯勝的兄弟,出門都得低三分頭。街,你想拿回去可以;人,你贖回去也可以。拿錢來談!沒錢,回銅鑼灣多叫點人,再跟我打一場,贏了,什麼都給你。”
“你!”大佬B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來,“鄧豪,我大佬B混了二十年,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那今天你見識了。我天生舌頭就橫著長,就是這麼囂張了!”鄧豪說,“坐下還是走,你挑。”
大佬B還要發作,陳耀站起來,按住他的肩:“B哥,坐下,我來談。”
陳耀在鄧豪對面坐下,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才開口:“豪哥,B哥脾氣首,話衝,你別往心裡去。可話說回來,洪興、和聯勝,都是港九排得上號的。兩家要是為了這條街打起來,高興的是別人。”
“耀哥,你說得對。”鄧豪說,“所以我打銅鑼灣,只掃了一條街。我要真不講理,現在就打到蔣天生家門口去了。”
陳耀笑了笑:“豪哥是明白人。我們今天是帶著誠意來的。人,我們贖;街,我們也贖。你說個數。”
“人,八百萬。”鄧豪說,“街,一千五百萬。”
陳耀笑了笑:“豪哥,你這是要B哥的棺材本。”
“棺材本不棺材本,看人值不值。”鄧豪說,“陳浩南,銅鑼灣紅棍;山雞、包皮、巢皮、大天二,哪個不是能打的?你洪興銅鑼灣五虎,打包八百萬,出去打聽打聽,貴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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