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誠信財務。
一樓門面掛著“誠信財務”的招牌，玻璃門擦得鋥亮，裡頭擺著幾張桌子，幾個後生穿著白襯衫，人模人樣地坐著，桌上擺著大哥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正經公司。可要是仔細看，桌子底下，全壓著開山刀；牆上掛的鐘錶旁邊，釘著一張催數表，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紅筆劃掉一排又一排。
“喂，陳老闆啊，”一個後生正抱著電話，笑呵呵的，“您那筆數，都過三個月了。利息不還，本金總要意思意思吧？啊？沒錢？沒錢你拿女兒抵啊，我看你女兒長得不錯，嘿嘿，你也不想兄弟們上門吧。”
另一個後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別跟他廢話，明天帶人去他鋪頭，搬兩臺電視回來。”
“搬了搬了，上回就搬了一臺。他媽的，現在窮人借錢，都學會耍賴了。”
二樓，巴閉的辦公室。
巴閉今年西十出頭，矮，胖，脖子上一根小指粗的金鍊，手上戴著三隻金戒指，叼著一支雪茄，靠在老闆椅上，兩條腿架在辦公桌上。他面前攤著一本賬，看幾頁，罵一句：“撲街，這單數，怎麼收不上來？”
“巴閉哥，”一個後生探進頭來，“油麻地鬼王豪，說想見您。”
“誰？”巴閉沒抬頭。
“鬼王豪。油麻地那個鬼王豪。”
巴閉把腳從桌上放下來，雪茄在嘴邊轉了轉：“鬼王豪？他來找我？讓他上來。”
鄧豪上樓，身後跟著小富。巴閉打量了他一眼，笑了：“鬼王豪？找我有何貴幹？”
“借錢。”鄧豪說。
巴閉沒急著接話，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小富，才慢悠悠開口：“你油麻地鬼王豪，什麼路數，我多少也聽過。說吧，為什麼要跟我借錢？”
“兄弟們太多，攤子鋪的太大，得找飯轍啊，我手裡有個大專案，錢不夠。”鄧豪說，
“你想借多少？”
“一千五百萬。”
巴閉的笑容一僵，雪茄差點掉地上：“多少？”
“一千五百萬。”鄧豪說，“巴閉哥，旺角都叫你財神。這點錢，對你來說，是小意思啦。”
“小意思？”巴閉把雪茄按滅，“一千五百萬，你拿什麼還？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我在油麻地邊上看中一塊碼頭地皮，想盤下來。三個月，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你。”
“碼頭？”巴閉眯起眼，“油麻地邊上的碼頭，避風塘那一帶？”
“巴閉哥熟？”
“熟。”巴閉說，“你盤碼頭，盤來做什麼？”
“貨運走內地，一趟頂三趟。走私的線，你也知道，汽車、電器，供不應求。”
巴閉盯著鄧豪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鬼王豪，你當我是第一天出來混？咱們並不熟，你突然找我借這麼大筆，為什麼我要借給你？我有什麼好處？”
“巴閉哥。”鄧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想要什麼？”
“油麻地。”巴閉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你的場子，守得跟鐵桶一樣。我的人，一根毛都進不去。你借錢，讓我的貨，進油麻地。你鬆一鬆手，這錢，我白借你三個月，利息，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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