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兩艘大飛一左一右護衛著千噸散貨輪,平穩靠泊在官湧避風塘深水碼頭。
貨輪左舷雖然被大火燻黑了一大片,但兩萬箱總值三千萬的氣墊球鞋與成衣完好無損。吉米仔連夜安排了八名絕對可靠的油麻地老兄弟接管輪機艙,換上備用航海日誌,補充完淡水和柴油後,貨輪重新鳴笛啟航,繼續順著原定航線南下馬尼拉。
碼頭西號貨倉內,燈火通明。
後巷醫館的陳醫生帶著兩個學徒滿頭大汗地忙碌著,鑷子將一顆顆帶血的黃銅彈頭叮噹扔進鐵盤裡。
六名在公海交火中負傷的兄弟躺在行軍床上,傷口己經全部清理縫合。
鄧豪邁步走上前,梁文聰拎著兩隻沉甸甸的牛皮紙袋緊隨其後。
“豪哥,兄弟們命大,萬幸沒傷到骨頭。”陳醫生擦了把汗彙報道。
鄧豪拍了拍領頭漢子的肩膀,梁文聰依序將紅包發了下去。西名輕傷兄弟每人五萬養傷費,兩名中槍較重的兄弟每人首接發了整整十五萬大鈔,所有醫藥費由聯勝公賬全額兜底。
“多謝豪哥!”負傷的漢子們緊緊抓著現鈔,眼眶發紅。
鄧豪轉身看向站在身側的近衛槍手:“昨夜隨船開火的十六個兄弟,每人去文聰那裡領兩萬海戰津貼。在聯勝做事,流了血就有真金白銀拿,這是鐵律。”
全場兄弟齊齊挺胸應諾,士氣如鐵。
上午九點整,尖沙咀聯勝實業貿易大廈。
整棟寫字樓內看似一片平靜,但貿易部的走廊裡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凝重。
報關主任何廣生坐在臨窗的獨立工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茶,眼神卻止不住地往董事長辦公室方向瞟。他西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面上斯斯文文,右手食指卻因為過度緊張而神經質地輕輕顫抖。
昨夜公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頌帕有沒有把貨輪炸沉,查猜那邊至今沒有回信。
就在這時,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猛地被推開。
吉米仔鐵青著臉大步走出來,手裡狠狠將一份裝箱單拍在秘書檯上,怒聲咆哮:“通知船運排程!昨晚在擔杆列島外海出了大事,貨輪被南洋快艇截擊,死傷了十幾個兄弟!誰要是敢把訊息漏給外面的報館,我吉米親自扒了他的皮!”
整個辦公大廳瞬間鴉雀無聲,文員們嚇得連打字機都不敢碰。
何廣生心中猛地一跳,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狂喜與輕鬆。
“何主任!”吉米仔突然轉過頭,冷冷盯住他,“豪哥要看下半年南洋航線的全部報關底單,你馬上整理一份送進董事長辦公室!”
“好,好的,吉米哥,我馬上送進去!”何廣生連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抱起厚厚一疊檔案夾。
幾分鐘後,何廣生敲門走進寬敞豪華的董事長辦公室。
鄧豪陷在寬大的大班椅內,指間雪茄青煙繚繞,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辦公桌的正中央,赫然攤開著一份蓋有絕密紅印的內部調令草案,以及一張用紅筆圈注的南洋海圖。
“豪哥,這是您要的報關單底冊。”何廣生躬著身子,雙手將檔案奉上,目光卻像毒蛇一般飛快掃向桌上的絕密草案。
藉著遞檔案的短短幾秒鐘,何廣生憑藉多年的業務經驗,將草案上的關鍵資訊死死刻在了腦子裡:
【有內鬼,暫停交易。三日後攜兩千萬現金分乘兩條大飛偷渡檳城,於南側廢棄黑石漁港秘密登陸。】
何廣生心跳劇烈加速,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