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九月中旬,港島九龍半島上空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鉛灰色陰雲,悶熱潮溼的海風裡裹挾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金龍酒店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內,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外界的喧囂被隔絕得乾乾淨淨。
剛剛脫下赤柱囚服不久的魯賓孫換上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手工定製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老牌華資金融大鱷獨有的沉穩與精明。
他站在那張紅木大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全港金融晨報,臉色凝重得如同窗外低垂的暴雨雲。
“阿豪,市面上己經徹底亂套了。”
魯賓孫將手中的晨報攤開在桌面上,指尖重重地敲擊在頭條版面上醒目的黑體大字上。
“中英關於香港前途的第二輪談判傳出僵局風聲,滙豐、渣打和幾大老牌英資洋行己經開始暗中收緊信貸額度。今天一早,油麻地和灣仔的大街小巷,全港市民都在排長隊搶購大米、麵粉和食用油,甚至連藥房的阿司匹林都被搶空了。各大地下錢莊和銀行外匯兌換視窗排了長龍,所有人都在瘋搶美金現鈔,港幣兌美元匯率己經從年初的六塊多一路狂跌突破了八塊大關。”
魯賓孫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格外嚴肅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鄧豪。
“地價更是一天一個跳水價,中環和尖沙咀的幾處商廈放盤,連原價的六成都無人問津。我的建議是,聯勝實業剛剛成立,根基尚淺,我們必須立刻收縮全部銀根,停止尖沙咀一切新場子的擴張,將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全部換成實物黃金鎖進地庫,咬牙撐過這場百年難遇的寒冬,留得青山在才是正道。”
坐在寬大真皮轉椅上的鄧豪沒有立刻說話。
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兩岸那些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的摩天樓群。
“撐過去?”
鄧豪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冷冽如刀的弧度,緩緩轉過身來,狹長漆黑的眸子裡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兇光。
“全港的市民在恐慌逃命,老牌洋行在拋售撤資,你覺得這是大難臨頭,但在我眼裡,這是一張擺滿了帶血肥肉的盛宴餐桌。”
魯賓孫微微一愣,眉頭緊鎖:“阿豪,金融市場不是街頭劈友,匯率和期指一旦形成恐慌性踩踏,神仙也擋不住。若是在這種時候逆勢接盤,再多的身家也會被瞬間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誰說我要去當接盤的冤大頭?”
鄧豪將雪茄點燃,嫋嫋青煙在辦公室中緩緩散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中英談判就算再怎麼談不攏,香港也絕不可能沉進太平洋裡。北方要的是一個長期繁榮穩定的國際視窗,港英政府和倫敦那邊更絕對承受不起香港金融體系全面崩潰的代價。現在的暴跌不過是恐慌情緒被無限放大的結果,跌到底部,港督府必定會出臺極其強硬的硬性救市政策來強行託底。”
鄧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港地圖前,身姿挺拔如松。
“我收到最頂層的絕密內幕,港幣匯率的雪崩就在這幾天之內爆發,而暴跌見底之後,救市政策必然以雷霆萬鈞之勢落地。魯老,這是五十年一遇的洗牌機會,我們要做的不是守,而是藉著這場東風,把全香港老牌洋行和國際炒家的皮硬生生扒下來。”
魯賓孫聞言渾身一震,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著鄧豪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作為一個在金融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魯賓孫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一個人能提前洞悉暴跌的極值時間,又篤定政府託底救市的轉折點,那麼在期貨和外匯市場上,這就是一場絕對碾壓的單向屠殺。
“阿豪……你背後到底……”
魯賓孫剛想開口,卻被鄧豪抬手打斷。
“不要問訊息來源,商業機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鄧豪聲音沉穩而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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