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一處逼仄潮溼的唐樓出租屋內,頭頂老舊的吊扇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
深水埗堂主官仔森癱坐在油膩的摺疊椅上,雙眼佈滿猩紅的血絲,雙手死死按著桌面上一隻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紙袋被撕開一角,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捆嶄新的千元大鈔,那是荃灣大D託他轉交給帶頭大佬龍根叔的二十萬買票錢。
門外樓道里不時傳來高利貸爛仔拍門催債的腳步聲,官仔森狠狠嚥了一口唾沫,額頭冷汗首冒。他在新界地下賭檔欠下的十萬高利貸今晚就是最後死期,要是還不上,那幫亡命徒真的會剁下他的雙手扔進海里餵魚。
貪婪與恐懼在心頭劇烈交戰,官仔森猛地咬緊牙關,顫抖著抽出一捆整整十萬塊塞進自己的夾克內襯,隨後將剩下的十萬塊胡亂塞回紙袋,抓起袋子奪門而出。
半小時後,九龍塘一棟老舊的花園洋房內,龍根叔穿著寬鬆的真絲唐裝,斜靠在紅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吸著雪茄。
當官仔森戰戰兢兢地將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龍根伸手掂了掂分量,抽出那一疊薄薄的十萬塊鈔票時,臉色瞬間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啪!”
龍根狠狠一巴掌抽在官仔森臉上,指著鼻子破口大罵:“撲街!大D在荃灣擺了一百桌,到處吹噓自己拿出幾百萬出來選坐館,到了我龍根這裡,就拿區區十萬塊來打發叫花子?他大D真當老子是路邊的藍燈籠?滾出去!”
官仔森被打得嘴角流血,捂著臉連滾帶爬地逃出洋房,半句貪汙的實情都不敢吐露。
而在油麻地老字號雲來茶樓的雅間內,吉米仔一身筆挺的藏青色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正按照鄧豪的吩咐,極有章法地單獨登門拜會諸位叔父。
在二樓最裡側的幽靜包廂裡,吉米仔將一個包裹著大紅綢緞的厚重封套恭恭敬敬推到串爆面前:“爆叔,豪哥交代過,您是社團的老前輩,為幫會操勞大半輩子。這是豪哥孝敬您的一點茶水錢,白錢,五十萬滙豐本票,見票即付。”
串爆拿起本票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滿面紅光地揣入懷中,拍著桌子眉開眼笑:“好!阿豪做事講規矩、懂禮數!回去告訴阿豪,我串爆在總堂一定全力撐他!”
吉米仔前腳剛離開茶樓,另一邊的鯉魚門海鮮酒家包廂內,氣氛卻己降到了冰點。
大D一身鮮紅色的西裝,帶著心腹長毛,大馬金刀地跨坐在主位上,將二十萬港幣現鈔重重砸在串爆門下的頭號干將魚頭標面前。
大D咬著雪茄,語氣蠻橫霸道:“魚頭標,這二十萬你給串爆,後天選坐館,讓串爆投我一票!只要我上位,西貢走私碼頭全交給你管!”
魚頭標看著面前的鈔票,神色平靜地將鈔票推了回去:“大D哥,社團選坐館有叔父輩做主,這錢我不能收。”
大D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角肌肉劇烈抽搐,正要發作,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站在魚頭標身後一名身材精瘦、眼神如餓狼般兇狠桀驁的年輕打手飛機。
大D抓起餐桌上一隻白瓷湯勺,狠狠在桌沿上一敲,咔嚓一聲將瓷勺敲成兩截,指著飛機的鼻子獰笑羞辱:“你個撲街仔瞪什麼瞪?一條爛命天天想著扎職出頭?想出名?把這隻瓷勺子嚼碎吞下去!”
包廂內瞬間死一般寂靜,長毛等人臉上掛著殘忍的戲謔。
魚頭標眉頭緊鎖正要阻攔,飛機眼中卻暴起一股近乎瘋魔的兇光,他一步上前搶過那半截鋒利的碎瓷勺,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硬生生將尖銳的瓷片嚼成粉碎,伴隨著滿嘴湧出的猩紅鮮血,硬生生咽入咽喉!
大D眼角抽搐了一下,被這不要命的狠勁震了一下,冷哼一聲將一疊鈔票砸在飛機臉上,帶著長毛拂袖而去。
魚頭標看著滿嘴是血卻一聲不吭的飛機,嘆了一口氣,立刻吩咐手下送他去醫院,同時轉頭將大D在鯉魚門的跋扈惡行迅速密報給了串爆與淺水灣。
翌日清晨,濃重的晨霧籠罩著旺角街頭。
旺角老唐樓二樓,鄧伯家樓上涼茶鋪內堂的朱漆大門轟然推開。
內堂正中,關二爺銅像手握青龍偃月刀,香爐內九炷長香菸霧繚繞,十二張雕花黃花梨木圈椅分列香案兩側。
鄧伯一身深灰色麻布長衫,雙手拄著黃花梨龍頭柺杖,端坐在正中主位之上。
貴叔、權叔、串爆、龍根、雙番東、冷佬、標叔、老鬼奀、衰狗、茅躉、肥華等十一位手握全幫大權的元老叔父,面色凝重地按字輩長幼依次邁入內堂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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