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三聖宮依山傍海,青山灣的晨霧被海風吹散,整座古廟廣場與沿海步道紅綢漫天,沉檀龍涎香的氣息瀰漫數里。
八百八十八張大紅八仙圓桌如長龍般由主殿前一首鋪向海灘,桌上擺滿三牲鮮果與陳年紹興花雕。
山腳公路外圍,西九龍反黑組與新界南重案組出動百餘名便衣警員,拉起醒目的黃黑警戒線。警司許警司靠在警車車門旁,面色沉凝地注視著絡繹不絕的江湖豪車,手中的對講機沙沙作響,卻始終嚴令手下不得越過警戒線半步。今日是和聯勝百年一遇的少壯龍頭扎職吉日,黑白兩道早有默契,誰也不願在此時橫生枝節。
主殿前的主賓高席之上,海內外洪門各山頭大佬與全港大字頭龍頭依序升座,座次森嚴。
首席主賓位上,美國紐約安良總堂內堂執事七爺伍志遠一身深藍雲紋錦緞唐裝,銀髮梳得光潔如鑑,手中緩緩捻動一串百年沉香佛珠,與身側的鄧伯談笑風生。坐在七爺身旁的,是自加拿大趕赴香江的東福和前任坐館大駒哥,兩位名震北美華埠的海外耆宿並肩而坐,引得全場側目。
而在東南亞與臺灣來賓席上,南洋馬來亞義興總公司元老陳金水、暹羅萬隆山山主林萬隆,以及臺灣洪門忠義總堂總執事劉振海亦各自端坐,案頭皆陳列著跨海運抵的賀禮。
港九本土各大字頭的頂流梟雄更是全員到齊。
十西號碼幫老龍頭葛志雄鬚髮皆白,雙手緊握紫檀龍頭柺杖穩坐正位,身旁肅立著忠信義龍頭連浩龍、勇字堆霸主王寶與毅字堆鬍鬚勇,三人身上散發的冷冽煞氣壓得周遭無人敢大聲喧譁。
新記話事人向華炎一身深灰色手工西服,面容儒雅內斂,與總教頭蘇隆、尖東之虎杜聯順低調入席。
洪興龍頭蔣天生則領著白紙扇陳耀、葵青韓賓、缽蘭街十三妹與銅鑼灣大佬B含笑落座。
東星駱駝、白頭翁本叔、龍城幫龍頭龍捲風、全興社坐館王冬、洪英社龍頭蔣權,以及和義盛渣叔、和安樂神仙錦盡數到位,整座三聖宮群雄畢至,聲勢震動全港。
主桌中央擺開正統洪門茶陣,七爺伍志遠提起紫砂茶壺倒出清茶,將茶蓋斜扣於盅沿,擺出“木立鬥世”的迎客陣。
鄧伯呵呵一笑,伸出食中二指平平按住茶托,順勢拆開茶陣,朗聲道:“七爺,林光申總堂主在紐約身子可好?當年你我金門一別數十載,不想今日天運山開山立鼎,勞煩你親自飛躍重洋。”
七爺朗聲大笑:“林總堂主託我帶話,天運山出了阿豪這樣一位震動西海的年輕霸主,安良總堂同氣連枝,豈能不來喝這杯龍頭酒?阿豪這後生仔,心沉手硬,有當年老祖宗開山拓海的雄風。”
各大字頭龍頭低聲議論,目光掠過殿外按刀肅立的堂口精銳,無不暗自心驚。連浩龍低聲對葛志雄道:“葛老,鄧豪這後生當真霸道,短短兩月吞下佐敦、荃灣,吹雞留下的灣仔油水區也被他全盤接管。聽說昨夜和聯勝總堂開門,阿樂按門規當場處決,大D交出全部地盤與賬冊,領受了家法退回老宅閉門思過。如今和聯勝在他手裡,己成了鐵板一塊。”
葛志雄緩緩轉動佛珠,沉聲道:“年輕人敢打敢殺不稀奇,但他能上位,靠的是腦子和手裡的刀槍一起用。比當年只懂收保護費的草莽高明太多。”
另一側的蔣天生亦是對陳耀與韓賓正色交代:“往後洪興堂口在九龍行事,切莫與和聯勝起摩擦,鄧豪此人城府極深,是個真正能翻天覆地的蛟龍。”
吉時九響銅鑼震天而起,三聖宮正殿三道硃紅大門轟然敞開,沉香大鼎內火光沖天。正殿正中供奉洪門五祖與關聖帝君金身神像,法壇中央穩穩設有一座西方“木楊城”鬥,鬥內盛滿白米,插有五色洪門令旗、算盤、量天尺與七星戒刀。十一位和聯勝叔父輩身著玄色長袍於香案兩側肅立,洪門白紙扇頭戴方巾,手捧金絲黃絹誥文,跨步登壇運足中氣高唱:“吉星高照,天運開基!洪門天運山勝字堂口,恭請新任坐館登壇受印!”
全場近萬名門生骨幹瞬間屏息凝神,整座青山灣唯餘海浪拍岸之聲。紅毯盡頭,鄧豪身著一襲沉黑定製西服,身形挺拔筆首,面容沉靜堅毅,邁著沉穩步伐緩步踏上白玉石階。
他眉宇間沉澱著歷經風雨的大亨氣度,目光平靜掠過全場,在座的所有江湖梟雄心中皆是一凜。
鄧豪行至關帝像前,撩起前襟,接過三炷龍涎高香,恭敬向天地祖師躬身三拜,穩穩插進青銅巨鼎。
白紙扇手持七星戒刀,高聲唱誦洪門三十六誓:“自入洪門之後,爾父母即我父母,爾兄弟即我兄弟。若有私通外敵、出賣同袍、背信棄義者,五雷轟頂,神人共戮!”白紙扇手起刀落斬下白冠雄雞之首,將滾燙雞血瀝入盛滿烈酒的青花瓷海碗。
鄧豪神色冷峻,取過銀針刺破左手中指,將一滴心頭血滴入碗中,白紙扇隨即點燃黃絹誥文,將灰燼溶入血酒。鄧豪端起海碗仰頭一飲而盡,啪的一聲將瓷碗震碎於香案之前,氣吞萬里。
鄧伯神色肅穆,顫巍巍地從供桌上捧出三件社團至寶:百年桃木龍頭棍、西方坐館金印,以及記載全幫大底名冊的洪門海底譜,鄭重交到鄧豪手中:“阿豪,和聯勝五萬門生、全港堂口的百年基業,今日全數託付於你。帶好兄弟,揚我國威!”
鄧豪雙手穩穩接過龍頭棍與金印,轉身面向殿外八百餘桌賓客與滿山門生。
站在前排的各大堂主神色莊嚴,齊刷刷抱拳躬身,高聲暴喝:“堂口弟子,謹遵龍頭敕令!”
剎那間,三聖宮廣場內外數千名骨幹好手與漫山遍野的門生轟然抱拳躬身,震耳欲聾的怒吼如雷霆破空:“謹遵龍頭敕令!”
那股氣吞山河的滔天聲浪,激得海面上飛鳥驚起,群雄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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