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溯隔著走廊裡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看著她,聲音像平時一樣沉:“跟上來。”
池硯攥了攥口袋裡的那張紙。
她跟了上去。
樓梯間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巨大的呻吟,像整個建築在嘆氣。樓梯臺階是舊式水磨石的,扶手上綠漆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鏽鐵的顏色。
段溯走在最前面,腳步踩在臺階上,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池硯走中間,宋枝跟在最後面。
二樓到三樓的轉角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海報上印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的照片,下面寫著“優秀護士周敏——二十年如一日”。照片上的女人笑著,眼睛彎彎的。
池硯在經過那張海報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周敏。值班表上的第一個名字。
她在照片上笑得那麼真誠,但池硯看到她的左眼——那張照片上女人的左眼瞳孔裡,映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對著鏡頭,穿著一件天藍色的毛衣。
池硯的呼吸停了半拍。
天藍色毛衣。陳絮最喜歡的那件。
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繼續往上走,走過了三樓,走進了通往西樓的最後一段臺階。段溯已經站在西樓樓梯間的門口了,背對著她,安靜地等著。
池硯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段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手心在出汗。”
池硯低頭。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攥緊的拳頭。
“......沒事。”她說。
段溯沒說話。他把她往自己身後挪了半個身位,推開了西樓樓梯間的門。
門後面是一條很短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雙開木門,門頂上寫著西個字——
“手術室。”
木門緊閉。門上沒有鎖孔,沒有把手,只有一塊金屬牌。牌子上刻著跟電子屏上一樣的字:“不對外開放。”
池硯看著那行字。
那行字的邊緣是灰色的。很沉、很重的灰色。灰色裡還夾雜著某種深色的東西,像墨汁滴進水裡洇開的紋路。
悲傷。
那條規則在悲傷。悲傷到字跡的邊緣都在發抖。
池硯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懸在那塊牌子前面。她轉頭看向段溯。
“段隊,”她說,”我能碰嗎?”
段溯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清楚——她問這個問題的樣子很認真,不是試探,是真的在徵求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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