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那些人的衣服。”池硯說，“每一層的時間段不一樣，所以‘陪護’這個概念在每個時間段裡可能意味著不同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
“規則一說‘每位患者限陪護一人’。但如果你在不同的樓層，‘一人’的標準可能不一樣。圓領年代的‘一人’和立領年代的‘一人’，不一定是同一個人數。”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宋枝先反應過來：“所以——如果我們在不同樓層之間穿行，我們可能被自動判定為‘多出來的那個陪護’？那規則五——”
“規則五叫你去護士站報告。”池硯說。“但規則二說夜間不能離開病房。”
“現在不是夜間。”段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冷靜，“現在是上午十點西十五分。規則二的生效條件不滿足。”
宋枝“啊”了一聲：“那我們就可以去護士站？”
段溯沒有回答。他轉頭看著池硯。
池硯明白他在等她說什麼。這種感覺很奇怪——段溯是整個第七分局最強的規則師，他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判斷。但他願意先聽她說。
她想了想。
“規則五隻說了‘如果發現自己多了一名陪護，請立即向護士站報告’——它沒有說報告之後會發生什麼。”
段溯接上了她的話：“所以去了護士站不等於解決問題。”
“對。”池硯說，“可能報告本身才是觸發點。”
宋枝倒吸一口涼氣：“那、那不去呢？”
池硯看著她。“規則五不是‘禁止性規則’，它是‘建議性規則’。違反禁止性規則會被修正，但是違反建議性規則——不一定。只是有風險。”
她走到病床邊，掀開被單看了看。床單是白色的，洗得很乾淨，甚至帶著一點洗衣液的香味。這在廢棄二十年的醫院裡不合常理，但池硯知道異常領域裡“不合常理”本身就是一種資訊。
床頭的牆壁上貼著一張紙。很舊了，邊緣捲曲發黃，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陪護須知：您的一言一行將影響患者的康復程序。請保持安靜。請保持耐心。請保持您自己。”
最後那句話被圓珠筆加了一道下劃線，下面有人用很輕的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保持自己是什麼意思？”
池硯盯著那行鉛筆字看了很久。那行字的筆跡邊緣有一層極淡的、幾乎是透明的藍灰色。那種顏色她見過很多次，在那些“不甘心消失”的規則碎片上。
恐懼。
寫這行字的人很怕。
段溯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那張紙一眼。他沒有問“你發現了什麼”，他只是站在旁邊，給了她兩秒鐘的沉默空間。
池硯把那行鉛筆字指給他看。“有人在被抹掉之前，在這張紙上留了話。這個人可能在領域裡待了很久，最後發現自己‘保持不住自己’了。”
段溯看著那行字。“被同化了？”
“不一定。”池硯搖頭，“可能更糟——被改寫了。‘陪護’變成了某種東西的一部分，然後忘記了自己是人還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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