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弋推開門時，屋裡燈火通明。
廚房裡抽油煙機嗡嗡響，翻炒的滋啦聲裡，一個微微發福的背影正熟練地顛著鍋。
他喉結滾了滾，怕自己看錯了人試探性地喊了聲，“娟姨？”
那個背影猛地僵住。
幾秒後，她關掉火才轉過身，眼眶紅得厲害，臉上卻硬擠出個笑。
“哎……小弋回來啦。”
她慌忙用手背去抹眼角，可越抹越溼，最後乾脆不抹了。
“餓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轉身去掀鍋蓋，白茫茫的蒸汽一下子湧上來，模糊了她的側臉。“菜馬上好，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
肖弋站在玄關沒動。
燈光太亮，亮得他眼睛發酸。
他看著她圓潤卻依舊利落的背影，張了張嘴，還想再叫一聲“娟姨”，想問問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可喉嚨像被滾燙的砂石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很慢地點了點頭，嘴角極其生澀地向上扯了扯。
“嗯，”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卻清晰，“回來了。”
廚房裡，燉鍋咕嘟咕嘟地響著，白氣裊裊上升，帶著家常的香氣。
然後李娟在圍裙上仔細蹭了蹭手，她走過來在肖弋面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的男人。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抓住了他兩邊胳膊。
“瘦了。” 她聲音不高，帶著廚房裡帶出來的煙火氣，還有點沒壓住的哽。
李娟的指腹在他手臂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她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陰影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
嘴角努力往上彎了彎，試圖讓語氣輕鬆些，“模樣倒是更精神了，像個大人了。”
話音落下，她嘴角的弧度終究還是沒繃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
肖弋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娟姨，別哭。”
這動作生疏，聲音也乾澀，卻讓李娟哭得更兇。
好一會兒，李娟才放開他，轉身走向廚房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醬香撲出來。
“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悶在霧氣裡，“我估摸著時間做的，正好爛糊。”
肖弋沒說話，只是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
李娟動作麻利地關火、裝盤，又把旁邊蒸好的米飯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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