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砸進湯裡，濺起微小的漣漪。緊接著又是一滴。
李娟看見他肩膀微微發抖，終於忍不住站起身，走過去抱住他的頭。
肖弋的臉埋在她腰間，布料很快溼了一小片。
“娟姨……我真的覺得人生一團糟亂……”
李娟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酸楚首沖鼻腔。
她沒有說話，拍著肖弋後背的手停頓了一下，指尖蜷縮，陷入他單薄衣衫的褶皺裡。
當年那個刺骨的冬夜，風聲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她抱著襁褓裡那個連哭都細弱的小生命，走在回老家的小路上。
懷裡的溫熱和肖老太太塞過來的那疊冰冷的鈔票形成了最尖銳的對比。
她想，也好。離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大院，這孩子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沒人要這個被視作不吉利的孩子，那她要。
她會把最好的都給他，讓他讀書，明理，平安長大。
她做到了前半部分。肖弋確實長成了她的驕傲——懂事，刻苦，天賦過人。
書桌前的檯燈總是亮到很晚，小鎮夏夜的蟬鳴裡，他彈奏的琴聲清澈得像山澗流水。
還有孫佳那孩子，像一束溫潤的光，照進他原本可能孤寂的生命裡。
那是多好的一對兒啊。
李娟常常在廚房裡擇菜，透過窗戶看見兩個並肩坐在老槐樹下看書的背影，心裡就漲滿了酸澀又柔軟的暖意。
她甚至開始偷偷計算自己的積蓄，盤算著等他們大學畢業，該給那女孩家送多少彩禮才不算失禮。
可命運的翻雲覆雨手，從不肯輕易放過任何一個看似安穩的劇本。
“孩子……”李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娟姨沒用，護不住你……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肖弋在她懷裡搖頭，淚水浸溼了一大片衣料。“不……是我……是我太沒用了……我保護不了您，也保護不了……”
他哽住了，那個名字終究沒有說出口。
“娟姨……” 他忽然抬起頭，溼透的睫毛下，眼神渙散而痛苦，像迷路的孩子在尋找最後一點確認，“你還記得……小佳嗎？”
李娟的心猛地一沉。
“她……結婚了。” 肖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絕望，“她從前……從前見了我，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可好看了。”
“可是現在……” 肖弋的聲音低下去，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刺骨的痛，“她說看見我……覺得噁心。她說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聯絡……”
他攥緊了李娟的衣角，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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