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靈的故事並不複雜，卻像一把鑰匙，解開了所有人心中那個擰巴的疙瘩。誰能想到，那兩個在會議室裡殺氣騰騰，彷彿下一秒就要分生死的女人，其根源竟是兩個在練功場上不打不相識的叛逆少女。
張揚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看看面無表情講故事的高小靈，又看看病床上那個氣息虛弱卻眼神玩味的絳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他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兩個人和“一起在夕陽下奔跑”、“分享零食和秘密”的校園姐妹情聯絡到一起。
蘇令儀的目光落在高小靈身上。她發現，在說起那段往事時，高小靈那總是緊繃的唇角，破天荒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那雙冰冷的眼眸裡，似乎也融化開了一絲暖意，像是映入了多年前練功場上的日光。蘇令儀無聲地笑了，真心為這個總是用堅冰包裹自己的女孩感到高興。比起那把隨時準備出鞘傷人的利刃，此刻這個有了溫度的高小靈，才更讓人心安。
張揚的大腦終於重啟完畢，他湊到高小靈身邊，壓低聲音，滿臉好奇地問：“所以……你倆以前天天待在一塊兒……是研究怎麼把人揍得更慘嗎？”
高小靈瞥了他一眼，難得地沒有無視他，而是很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回答：“大部分時間是。偶爾也討論食堂的菜哪個更難吃。”
張揚啞口無言。
病床上的李沐心發出一聲輕笑，氣息還有些不穩，她看向沈雲，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的故事就更簡單了。一個誤入遊戲的倒黴蛋，被現實揍得體無完膚，為了活命，最後活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樣子。”
她的語氣帶著自嘲，眼神卻清澈得驚人。
沈雲自始至終安靜地聽著，直到此刻，他才微微頷首，做出了判斷：“清晰的過往，意味著可預測的動機。比起一個滿是謎團的盟友，要可靠得多。”
他停頓了一下，公式化地宣佈：“歡迎加入，李沐心。”
沒有多餘的感情，沒有刨根問底，只有一句基於現實的認可。這很沈雲。
李沐心扯了扯嘴角，對這種“直男式”的歡迎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
離開病房後，偽裝計劃正式啟動。
接下來的兩天，工坊裡火花四濺，孫正義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13號公交車的改造上。他用從廢土撿來的生鏽鐵皮、報廢的機械零件和劣質的合成材料，一層一層覆蓋在原本光滑的車身上。用電焊在鐵皮上燒出密密麻麻的彈孔和抓痕，甚至用強酸腐蝕出幾塊“鏽跡斑斑”的區域。車頂上掛著幾個破舊的輪胎，車身兩側綁著幾根斷裂的鋼管，活像一輛在廢土上掙扎了十幾年的流浪者載具。
“老孫，這裡的彈孔要再深一點，看起來更真實！”周毅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能量訊號偽裝器，正在除錯引數，“我已經把‘虛空帷幕’的介面偽裝成了一個破舊的工具箱，能量波動也調到了普通載具的水平，就算慈愛會的掃描器掃到，也只會以為是輛快報廢的破車。”
孫正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裡的扳手敲得“叮噹”響：“放心吧！我這手藝，保證連親媽都認不出這是咱們的車！你看這塗鴉——‘廢土遊魂’，多有那味兒！”他指著車身上歪歪扭扭的噴漆，得意地笑了。
王叔也過來幫忙，遞給他一把砂紙：“老孫，把車標磨掉，換成這個——”他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金屬牌，上面刻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鴉，“這是廢土上常見的流浪者標誌，沒人會懷疑。”
沈雲站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頭：“很好，偽裝得很完美。孫師傅，辛苦你了。”
“不辛苦！”孫正義直起腰，拍了拍胸脯，“等救出大長老，咱們再把車改回來，比以前更漂亮！”
……
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中，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的“廢土遊魂”號，悄無聲息地駛離了五號庇護所，告別了前來送行的霍巖與陳曦等人。
車廂內，蘇令儀和周毅正盯著一塊全息螢幕，上面BBS的資料流飛速重新整理。
“BBS的輿論基本定型了。”蘇令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廢土上的所有幸存者勢力，現在大致分成了三派。”
她指著螢幕上一張即時變動的勢力圖。
““第一派，是‘慈愛會’的鐵桿擁護者。他們佔據了輿論的主流，到處宣揚海因裡希的‘神諭’，將十號庇護所描繪成末日方舟。很多在廢土上掙扎的小團隊和獨行者，都被這種宣傳蠱惑，正源源不斷地向十號庇護所聚集。”
“第二派，是我們的支持者。”周毅接話道，“令儀姐那篇檄文的影響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很多心思縝密的玩家和團隊，都從裡面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們以‘歷史的拾荒人’那篇分析帖為核心，組成了反對派，呼籲大家警惕‘慈愛會’，並且將唯一的希望寄託在我們這個神秘的‘五號庇護所’身上。他們現在是BBS上被攻擊和封禁最慘的一群人。”
“最關鍵的是第三派。”蘇令儀的神情變得嚴肅，“中立派。他們由幾個原本就實力雄厚的大型倖存者聯盟組成，比如盤踞在東部工業廢墟的‘鐵牙城’，還有控制著南部唯一綠洲的‘武裝聯盟’。他們的規模和實力，單個拿出來都不比現在的‘慈愛會’差多少。他們既不相信海因裡希的鬼話，也對我們這個‘五號庇護所’保持著高度警惕。他們的態度是觀望，等待我們和‘慈愛會’分出勝負，再決定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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