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狐簡單飽腹之後,洞內短暫的安穩依舊壓不住心底的焦灼。墨淵指尖輕輕叩動掌心的風字御鬼幡,神色褪去鬆弛,重歸凝重肅穆,沉聲開口問道:“雲瀾,洞外那十數頭低階妖邪盤踞不去,始終是心腹大患。我們困守洞中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些妖邪,眼下該當如何處置?”
幡內微光輕輕浮動,雲瀾的魂體在御鬼幡中微微流轉思索,片刻後審慎傳音而出,語氣沉穩有度:“主人,這些殘妖單體修為皆不及煉氣三層,不足為懼,可勝在數量繁多,且骨子裡的噬殺兇性未曾徹底泯滅。若是貿然出手,極易被纏鬥牽制,陷入被動險境。以主人當下煉氣二層的修為,正面硬拼太過兇險。”
他話鋒一轉,道出穩妥計策:“我此刻便傳你下品縛妖符的繪製法門,你可借符籙之力一次性禁錮群妖,掃清洞口隱患,隨後我們便可趁機動身,前往先輩遺留的傳承之地,安穩修行、積蓄實力。”
墨淵聽聞此言,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光彩,壓在心頭的巨石稍稍鬆動,連忙追問:“畫符制篆需要何種靈材?如今我被困山洞,與世隔絕,怕是尋不到什麼珍稀物料。”
“所需材料皆是尋常物件,隨處可得,並無珍稀之處。”雲瀾輕笑一聲,語氣從容平緩,細細解釋道,“核心只需要兩樣物件便可。其一為蘊靈靈紙,你儲物袋中留存的普通宣紙,只需以自身靈力反覆淬鍊,便可勉強替代正宗靈紙,足以承載下品符籙之力;其二便是符墨,以妖邪精血搭配山間血靈草一同研磨調變,便可成型。”
“這洞穴周邊溼潤陰涼的石縫之中,血靈草遍地叢生,取用極易。你只需誘捕一頭重傷小妖,取其精血,便能調配出足量符墨。”
墨淵心中一喜,再無後顧之憂,當即俯身開啟儲物袋,翻找出一疊昔日繪製儺面符文所用的潔白宣紙。他端坐凝神、屏氣靜心,將體內精純的煉氣靈力緩緩流轉掌心,絲絲縷縷渡入宣紙之中。
原本普通尋常的宣紙,在靈力浸潤淬鍊之下,表面緩緩泛起一層淺淺的瑩白靈光,紙面浮現出細密隱晦的靈紋肌理,質地瞬間變得堅韌凝練。雖遠不及正宗蘊靈靈紙精純上乘,可用來承載下品縛妖符的符文之力,已然綽綽有餘。
靈紙順利淬鍊備妥,眼下只差最後一味符墨。墨淵心中瞭然,當務之急便是誘捕一頭傷勢最輕的小妖,取血制墨。
他側首看向身側乖巧依偎的小白狐,目光褪去凝重,染上幾分柔和,輕聲細緻叮囑:“你悄悄從側邊縫隙出洞,不要逞強,只負責挑釁引誘,將林間傷勢最輕的一頭妖邪引到洞口即可,全程以自保為先,萬萬不可近身纏鬥、不慎受傷。”
小白狐靈動的狐眸輕輕一眨,似是全然聽懂了話語,軟糯輕嚶一聲回應。雪白小巧的身形驟然一閃,輕盈如縷,順著洞穴側邊隱秘的石縫,悄無聲息溜入幽暗的林間陰影之中,動作利落又警惕。
前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洞外林間便響起小白狐刻意發出的清脆嘶鳴,靈動又帶著幾分挑釁之意。
下一瞬,一道佝僂枯槁的黑影循著聲響緩緩逼近洞口。這頭妖邪皮毛雜亂乾枯、滿身汙漬,一條前腿跛折變形,行走間踉蹌不穩,周身縈繞的陰氣稀薄渙散,顯然是先前大戰中遭受重創,修為大跌、實力銳減。此刻被小白狐挑釁激怒,滿心暴戾怒意,不顧一切地朝著洞口直衝而來。
洞內,墨淵早已屏息斂氣,隱匿在巖壁陰影之中。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打磨鋒利的薄石片,周身靈力悄然流轉匯聚,全身神經緊繃到極致,靜靜等候最佳出手時機。
待那跛足妖邪大半身軀探入洞口、舊力剛洩、新力未生之際,墨淵身形驟然竄出,動作迅猛幹脆。手中鋒利石片裹挾著凌厲勁風,精準劈向妖邪頭顱要害。
妖邪殘存的本能預警危機,倉促間奮力側身躲閃,堪堪避開致命頭顱要害。可石片鋒芒不減,依舊狠狠劃開它的前肢皮肉,漆黑濃稠的妖血瞬間汩汩湧出,腥臭刺鼻的邪氣瞬間瀰漫在洞口周遭。
劇烈的創傷劇痛瞬間引燃了妖邪殘存的兇性,它雙目瞬間赤紅猙獰,不顧傷勢,鋒利漆黑的利爪帶著刺骨陰氣,狠狠朝著墨淵橫撲撕扯而來,招式狠戾刁鑽。
墨淵早已預判到它的反撲攻勢,腳下步伐靈巧錯開,快速向後撤步閃避,同時低喝一聲,示意小白狐伺機出擊。
小白狐身形疾如閃電,藉著林間陰影掩護,瞬間繞至妖邪身後,精準撲出,一口死死咬住它的後腿關節,力道十足、死死不肯鬆口。
前後受制之下,妖邪重心瞬間失衡,龐大的身軀踉蹌向前撲跌在地,掙扎之勢陡然滯澀。
墨淵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快步上前,伸手扯過一旁柔韌堅韌的青藤,手腕翻飛、動作利落,層層藤蔓快速纏繞,將妖邪的四肢、軀幹死死捆縛禁錮,牢牢綁在洞口的枯樹樁上。
妖邪不甘受縛,瘋狂嘶吼、劇烈掙扎,周身紊亂的邪力不斷衝撞藤蔓。可這青藤吸納山間靈氣、韌性極強,越是掙扎便收得越緊,死死鎖死了它周身的邪力流轉,徹底斷絕了它反撲作亂的可能。
墨淵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空瓶,湊近妖邪傷口,靜靜承接滴落的漆黑妖血。待瓶中精血積攢至半滿,足以調配符墨,他便立刻挪開玉瓶,不再取血,留小妖一線殘命。
隨後他轉身移步,去往洞穴周邊溼潤陰涼的石縫之間,俯身採摘數株葉面泛紅、暗含微薄靈氣的血靈草。此類靈草隨處叢生,長勢繁茂,片刻之間便採集足量。
制符材料盡數集齊,墨淵不敢在外久留,抱著小白狐、斂盡氣息,小心翼翼、步步輕退,悄然退回洞穴深處,全程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分動靜,唯恐驚動林間其他潛藏蟄伏的殘妖。
回到洞內,他將採集的血靈草與收集的妖血一同放置在平整的凹面石臺之上。依照雲瀾傳授的古法,凝神聚氣,凝出一縷精純柔和的靈力,緩緩碾壓研磨。
鮮嫩的血靈草在精純靈力的反覆碾壓下,漸漸碎裂成細膩草泥,絲絲赤色靈液滲出,與漆黑濃稠的妖血緩緩相融、交織混合。
一時間,石臺之上升騰起一股怪異濃烈、刺鼻沖鼻的腥澀氣息,緩緩彌散在洞穴之中。墨淵微微蹙起眉頭,強忍著不適,心神始終高度集中,分毫不敢分心。指尖精準控制靈力的輕重節奏,反覆研磨調和,讓草泥與妖血徹底相融、均勻無雜,同時嚴密鎖住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