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個週末，林致遠沒有直接回家。
他跟石頭說要去公社書店看書，讓石頭先走。等石頭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他轉身去了公社的街道。
沂源縣第三公社的街道只有一條主街，兩側分佈著供銷社、衛生院、農機廠、糧站等不多的幾個單位。街道是土路，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不堪。
林致遠的目標是位於街尾的“紅星食品廠”。
這是一家集體所有制的小廠，主要生產山楂糕、蜜餞等傳統零食。前世，這家廠子在1982年就倒閉了，三十多名工人下崗。林致遠記得很清楚，因為廠長的女兒是他的同學，廠子倒閉後她不得不輟學去南方打工。
這一世，他想試試能不能改變這個結局。
食品廠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裡堆著成筐的山楂，幾個女工正坐在小板凳上給山楂去核。廠房是簡陋的磚瓦房，煙囪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焦糖味。
“小孩，找誰？”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
“叔叔，我找廠長。”林致遠禮貌地說，“我有些關於食品生產的建議想跟他談談。”
門衛樂了：“你？多大點兒？還談生產建議？去去去，別搗亂。”
林致遠不慌不忙，從書包裡掏出自己的學生證和那張數學滿分的卷子：“我是公社中學的學生，這次數學考了全校第一。我不是來搗亂的，是真的有想法能幫廠子提高效益。”
門衛看了看卷子，又看看眼前這個少年沉穩的眼神，猶豫了。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廠房走出來：“老張，什麼事？”
“馬廠長，這小孩說要找您，說有生產建議。”
馬廠長走過來，打量林致遠：“你是？”
“廠長您好，我叫林致遠，公社中學初一學生。”林致遠不卑不亢，“我觀察到咱們廠的山楂糕在供銷社賣得不好，想跟您分析一下原因，並提幾個改進建議。”
馬廠長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第一，包裝太簡陋，就是用油紙一包，看起來不上檔次。城裡人現在送禮講究包裝，咱們可以設計彩色包裝紙，印上‘沂蒙特產’字樣，分成大小不同的規格。”
“第二，口味單一。除了原味山楂糕，可以開發新產品，比如加入核桃仁的核桃山楂糕，加入芝麻的芝麻山楂糕，還可以做山楂片、山楂條，適應不同人群需求。”
“第三，銷售渠道窄。只在公社供銷社賣不行，可以聯絡縣裡的百貨大樓，甚至可以往淄博、青島、濟南的大商店送樣品試銷。”
林致遠一口氣說完，馬廠長已經愣住了。
這些建議，放在1979年的山區，簡直超前得不可思議。包裝設計？新產品開發？跨區域銷售？這都是國營大廠才考慮的事。
“你......你怎麼懂這些？”馬廠長推了推眼鏡。
“看書看報，還有觀察。”林致遠說，“我在縣新華書店看過《食品工業》雜誌，也常觀察供銷社裡什麼商品好賣。廠長，現在國家提倡改革開放，南方很多廠子都在創新，咱們不能守著老法子。”
馬廠長沉默片刻，忽然說：“你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很簡陋，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生產指標圖表。馬廠長給林致遠倒了杯水：“你剛才說的包裝設計，具體怎麼搞？”
林致遠從書包裡掏出作業本和鉛筆，迅速畫了幾張草圖：“您看，這是簡易包裝，成本低，適合普通消費；這是禮品包裝，用硬紙盒，裡面分成小格，可以放不同口味的山楂糕；這是旅行包裝，小袋獨立包裝，方便攜帶。”
他又寫下一串數字：“以咱們廠現在的產量，如果改進包裝後價格提高20%，但銷售量能增加50%，毛利至少能增加80%。而包裝成本增加不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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